張三郎眼睛一亮,上前一步拱了拱手,“果然是孫縣尉。小人是本縣戶房前行。年前就得了州里行文,己經劃撥了南集店五十畝上田。”
“剛才多虧您出手,那幾個潑皮在街面上橫行慣了,今日撞到孫縣尉手裡,也是他們活該。”
孫繼祖點了點頭,沒有接話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蹲在身後的孩子,那孩子七八歲,眼睛很亮,正拽著孫繼祖的空袖管。
張三郎看了看天色,“孫縣尉,今日相遇也是緣分。前面有家茶樓,上去坐坐?”
孫繼祖眉頭皺了一下,“喝茶?”
張三郎點頭。
孫繼祖想了想搖頭,“你想巴結我,倒不如請我吃飯。”
張三郎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,“行。那就吃飯。”
他領著孫繼祖和那孩子拐進鄰街,在一家叫會仙樓的正店門口停下。
掌櫃的正在櫃檯後面算賬,抬頭看見張三郎,連忙擱下筆,從櫃檯後繞出來,臉上堆滿笑,“喲,張前行!您可有些日子沒來了。”
“今日剛宰了一隻羊,給您切兩斤鮮羊肉,薄薄的下鍋一涮就熟,配上韭花醬和蒜泥,再給您配西個菜一盆湯餅,一壺老酒,保管吃得舒坦。”
張三郎點了點頭,“行。你看著上便是。”
掌櫃的聞言朝樓上喊了一嗓子,“雅間收拾出來!張前行到了!”
又轉過身,親自領著三人上樓推開門,側身讓到一邊,“您坐,菜馬上就得。”
雅間收拾得乾淨雅緻,桌上一隻細瓷花瓶插著兩枝臘梅。
張三郎知道正店與尋常食肆不同,不賣散座,只接堂食大菜,能進得起正店的,非富即貴。
他一個戶房前行,平日也只捨得在街邊食肆請客。前陣子替戶房採辦年貨,來過這裡兩回,自己從未單獨來吃喝過。
今日想結交新縣尉,不得不下點血本了。
不多時,跑堂夥計從樓梯口上來,一手託著銅暖鍋,一手提著個紅漆多層食盒。
他竟然穩穩當當送來,一滴湯都沒灑!
他把暖鍋擱在桌子中央,從食盒取出兩盤羊肉片、西碟小料、西盤熱菜、一壺酒、一摞碗筷,一一擺好。
菜是紅燒蹄髈、臘味合蒸、幹煎黃魚、炒時蔬。
又從食盒底層摸出一隻小銅盆,盆裡盛著幾塊燒紅的銀絲炭,他用火箸夾起一塊塞進鍋底的膛口裡,再加了兩塊碎炭,湯很快就滾了。
他揭開蓋子,白氣衝上來,“張前行,羊肉片是後廚剛切的,您下鍋涮三息就吃,嫩。”
他退後一步,垂手站著,等張三郎點頭才腳步輕快地轉身下樓。
張三郎將酒滿上,正打算舉杯客套兩句,哪知道孫繼祖左手拿起筷子,夾了一塊紅蹄髈就塞進嘴裡,嚼了兩下嚥下去,又著忙的夾了一塊。
那孩子也不客氣,端著碗夾了湯餅就開嗦,半截湯餅掉回碗裡,濺出幾滴湯汁。他用手背一抹,低頭繼續扒,呼嚕呼嚕的聲響滿雅間都聽得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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