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穿成縣衙小吏,家有兒女等米下鍋》第96章 好歹我還活着(2)

作者:心動莫論風幡·1個月前

張三郎吩咐喜妹兒帶著小孫策去找慶哥兒玩。

喜妹兒應了一聲,牽起小孫策的手。他回頭看了看父親,見孫繼祖點頭,才跟著喜妹兒出去了。

張三郎指了指椅子,“孫縣尉,請坐。”

堂屋裡安靜下來。

張三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“沒想到,您竟然是孫伯的兒子。”

孫繼祖低著頭,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攥緊,“我也沒想到,會在這兒遇見他。”

他抬起頭眼眶有些紅了,“我爹這些年……過得怎麼樣?”

張三郎沉默了片刻,“孫伯在碼頭扛了幾年貨包,前陣子腰傷了,幹不了重活。我就勸他在碼頭擺了個小食攤,一天能賺幾十文。”

孫繼祖低下頭,看著自己空蕩蕩的右袖管,“那年我娘病了,家裡的田賣了,錢花了大半,人還是沒了。我就跟我爹抱怨了幾句,地都沒了,拿什麼過日子?”

“我爹說,錢沒了再掙,人沒了就沒了。我說他糊塗,他說我不孝,提刀就要砍我。我聽村裡讀書人說過,小棍子打就受著,大棍子打就趕緊跑。”

“我不是不孝。我爹都拿刀砍我了,家裡又沒了營生,待下去也沒指望。我就想去軍中拼一把!拼不出來,死在外頭,也算還給爹孃一條命。”

“只是,我聽同村人說,投軍也需要打點,不然分到普通廂軍也未必有機會上戰場。我一咬牙就把家裡的錢都拿走了。”

他看著張三郎,“你說我是不是不孝?”

張三郎一咧嘴,這話實在不好接。

堂屋裡安靜了片刻。

孫繼祖看著桌上的茶碗嘆了口氣,“我把錢換成銀豆子藏在身上,就去投了軍。路上打點了募兵官,果然如願進了禁軍。後來上了戰場,幾次差點死了。”

他掀起衣襟,露出腰側一道長長的疤痕,從肋骨一首延伸到腰帶下,“這是在河北跟異族大戰時候留下的,草原彎刀厲害得緊,差點給我開膛破肚。”

他又擼起左臂袖子,小臂上兩道刀疤,肉翻過又長好了,猙獰地扭在一起,“這是在幷州攻城的時候留下的。”

他放下袖子,“斷臂是今年七月的事。大軍攻城不利,又被敵軍三面襲擊,我護在官家身邊往外衝,同行的幾個禁軍弟兄都死了。”

“一個敵軍拿刀砍過來,我伸手擋了一下,胳膊就沒了。”

張三郎聽得心裡一震,“官家?您護的是天子?”

孫繼祖點頭,“是。我斷臂那天,官家親口說了一句,必酬我救駕之功。”

張三郎驚訝地看著他,忍不住脫口而出,“這麼大的功勞,怎麼只分了個縣尉?”

孫繼祖苦笑了一下,“我識字不多,轉不得文官。又斷了一條臂膀,留在軍中也不象。上頭本來只是準備多給勳田賞錢,讓我做個富家翁,沒打算賜官。

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“後來有人替我說話,才給了個本籍縣尉。說是從八品,又恩蔭策兒三班奉職。嗨,給什麼就是什麼吧,我懶得計較。”

“我也不在乎當什麼官。我就是想回鄉給我爹養老,把策兒養大。那些戰死的弟兄,家裡拿到的撫卹也不過幾十貫個,夠餬口罷了。跟他們相比,好歹我還活著。”

他把空碗擱在桌上,碗底磕在桌面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
他看了一眼院子裡,孫策正蹲在地上,跟慶哥兒一起翻花繩,笨手笨腳的,繩子纏在手指上解不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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