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方仲安抹了一把額頭的汗,“年後離任的沈知縣,赴京候缺。走到臨濮地界,遭了賊匪。財物被洗劫一空,人也沒了。”
“是個樵夫進山打柴時發現的。他看見路邊倒著幾具屍首,嚇得連滾帶爬跑去報了官。臨濮縣的人到了現場,翻遍屍首才找到本文引,曉得是咱們鄄城的。”
張三郎靠在椅背上,一時說不出話。
方仲安繼續補充,“臨濮縣那邊起初不知道死者身份,後來又在草窠裡找到了遞牒,才曉得死者是咱們鄄城前任知縣。”
“現在案子報到州里了。憲司己經行文,責令濮州限期破案,緝拿盜匪。”
張三郎手指在案面上下意識的叩了兩下,“憲司?”
“提點刑獄司。”方仲安的聲音又低了幾分,“路里首接下來的行文。說是命官被戕,不是普通命案,要州里限期破案。知州大人己經發了話,濮州各縣都要協查。”
屋裡安靜了片刻。
張三郎穩了穩情緒,有些奇怪的看著方仲安,“方前行,那你來找我做什麼?”
方仲安愣了一下。
“這事該去稟報顧縣丞和孫縣尉。”
張三郎無奈的搖頭,“憲司行文到州里,州里要各縣協查,這得顧縣丞和孫縣尉拿主意。你來找我這個戶房前行,我也幫不上忙啊!”
方仲安張了張嘴,臉上紅一陣白一陣。
半晌,他一拍腦袋,“我是急糊塗了。”
他轉身要走,沒兩步又停下來,回頭看著張三郎,“張前行,你說這事會不會牽連到咱們縣?”
“牽連什麼?”張三郎扯了扯嘴角,“沈知縣是在臨濮地界出的事,又不是在鄄城。案發地是臨濮,辦案是臨濮縣和濮州的事。咱們只是協查,能有什麼牽連?”
方仲安點了點頭,臉上的慌亂去了幾分,但眉頭還擰著。
“去吧。”張三郎擺了擺手,“顧縣丞在簽押房。你帶徐方去,把事情說清楚。”
方仲安應了一聲,拉著徐方就往外走。
徐方被他拽了個趔趄,包袱從肩上滑下來,掉在地上。
他彎腰撿起來,抱在懷裡,跟著方仲安出了門。
腳步聲在廊道里響了一陣,漸漸遠了。
張三郎站在窗前,看著院子裡的積水。雨水從屋簷滴下來,在青磚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。
沈覺。
他在心裡唸了一遍這個名字。
那個在任上三年,什麼事都不管,只愛在後衙讀書的知縣。
如今他死在臨濮縣境內,連屍首都不知道有沒有人收殮。
張三郎關上窗,坐回案前搖了搖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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