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三郎端起茶盞,沒有接話,只是腦中閃過前陣子關於張守智的謠言。他早己從林老貴口中得知,那是孔佑安所為。
真是沒想到,竟然因此連累了趙教授,被知州借題發揮趕走。這裡面自然還有更多不為人知的事。
嗯,雖然此事未必是孔佑安本意,但也要算他頭上!
趙大郎嘆了口氣,“趙教授罷官之後,沒了著落。家父正好去州學走動,聽說了這事,便把他請到趙家來。”
“一來他們父女有個歇腳待時的去處,二來閒暇時間給族裡孩子開蒙。雖說委屈了他,總比賦閒在家略強。”
張三郎擱下茶盞,“原來如此。趙老員外這門心思,倒是積德了。”
趙大郎擺擺手,“什麼積德不積德的。趙教授本就是同族,總不能看著他落魄。”
他站起來,走到門口朝廳堂那邊喊了一聲,“衡叔,勞煩您過來一趟。”
趙先生聞言,慢慢放下書卷,緩緩從廳堂走過來。
他走進花廳,朝張三郎和孫繼祖點了點頭。
趙大郎指了指張三郎和孫繼祖笑著介紹,“這兩位是縣衙的張前行、孫縣尉,聽說先生在此,特意送小官人來咱們義塾開蒙。”
趙先生看了慶哥兒一眼,目光在他肩上的書囊停了一瞬。
他沒有急著說話,隨口唸了一句:“年少誰不惜時光?”
聲音不高,倒像是在問自己。
慶哥兒眨了眨眼,沒聽懂。
孫繼祖孫策父子更是一臉茫然,同時撓了撓頭。
張三郎心中暗罵酸丁,嘴上卻是連忙接了一句:“拋卻容易拾來難。”
趙先生轉過身,看了張三郎一眼,嘴角動了一下又念:“窗下十年燈未滅。”
張三郎沉吟少頃笑道:“換得門前車馬喧。”
花廳門外忽然傳來一聲輕笑,帶著幾分脆生生的味道,“好一個換得門前車馬喧。十年寒窗,換的不過是趨炎附勢、蠅營狗苟罷了。”
趙先生聞聲臉色變了,他快步走到門口,朝外頭低喝了一聲,“放肆!還不回去!”
外面沒有迴音,只有腳步聲輕快地遠去了,像是小跑著離開,帶著幾分不服氣的倔強。
趙大郎尷尬地咳了一聲,端起茶盞灌了一口,差點嗆到了。
張三郎端著茶盞,臉上微現難堪之色。
他從那聲笑裡聽出了年紀。
十六七歲,頂多十八。
話雖刺耳,嗓音卻不帶惡意,倒像是不諳世事的女兒家,拿書上看來、大人嘴裡聽來的話當刀子使,隨手戳一下,戳完就跑。
趨炎附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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