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繼祖站在臺階上,空袖管垂在身側,正看著驢車上的木箱。他感覺到張三郎的目光,偏過頭來,眼中帶著三分疑惑。
張三郎不想他牽扯進來,猶豫片刻開口,“孫縣尉,孔家宅院那邊,就勞您帶人去查封。我有要事回縣衙找顧縣丞。”
孫繼祖看了他一眼,明白那木匣中怕是有些不尋常的東西,“行。你去。”
張三郎轉身就走。
步子很快,靴底踩在青石板上,篤篤篤地響。武巖在身後喊了一聲“張前行”,他沒有回頭。
穿過正街,拐進縣衙側門。他推開戶房的門,閃身進去,木閂卡進鐵釦,發出一聲悶響。
他走到自己案前坐下,把匣子擱在桌上。
這木匣子一尺見方,西寸來厚。紫檀木所制,顏色發烏,邊角磨得發亮,看得出是常年被人摩挲的老物件。
匣蓋上刻著纏枝蓮紋,枝葉纏繞,花開五瓣,刀法精細,紋路里填了朱漆,經年累月,硃色己經暗沉。
西角包著銅頁,鏨瞭如意雲頭。鎖釦是黃銅的,扣合處嚴絲合縫。匣子側面有一行小字,刻著“壬午年孔氏置”,筆畫纖細,應是工匠的印記。
別的不說,光這精美的木匣子便價值二十貫錢!
張三郎深吸一口氣,掀開匣蓋。
左邊是兩本賬冊,封皮上寫著字,一本《群芳譜》,一本《蘭閨雜錄》。
右邊是厚厚一沓文引,疊得整整齊齊。
武二郎方才面有喜色,想必就是看到了這個。
張三郎先拿起那沓文引,一張一張翻。
度牒十張。
鹽引二十張。
茶引三十張。
他在心裡默算了一遍,手停住了。
度牒一張時值一百五十貫,每張鹽引都是百貫長引,每張茶引則是五十貫額度。這些文引加起來,價值五千貫!
他把文引放回匣子裡,這些東西不是重點。
他先拿起《群芳譜》,翻開第一頁。
太平興國二年二月,送濮州通判郝明遠美婢喬姐兒,年十六,能書會算,籍貫臨濮。
太平興國二年三月,送濮州知州李伯倫美婢安素梅,年十五,擅歌舞,籍貫鄄城。
太平興國二年五月,送濮州錄事參軍曲同仁雙生美婢兩名,俱擅針黹,籍貫雷澤。
太平興國二年七月,送濮州籤判趙子雍美婢二人,籍貫鄆城。
太平興國二年八月,送濮州兵馬都監何峭美婢施若男,年十六,能文墨,籍貫濮陽。
……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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