喜妹兒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,手指在賬冊封面上劃了兩下,“爹,明日要發月錢了。家裡這些人,誰是需要多喂一把的小雞?”
張三郎被她問得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,“你這話讓人聽見不好,會以為咱們瞧不起人家。也就是咱們父女間私下說說,算是逗趣罷了。小小年紀,要學會尊重人。”
“你芸姐姐她們母女,都是苦命人,對你們姐弟又格外的好,除了工錢之外可以多些信任,比如採買的錢先支給她們,不要採買後再補。”
“你皇甫先生,孤身一人花銷不多,又不是愛財的性子,你只需給他足夠的看重,足夠的禮儀便好。年節送管紫毫,或者一方硯臺也就是了。”
“那三寶叔呢?”
張三郎想了想,“他啊,你得讓他頓頓吃飽,最好每天有肉吃,他才有力氣瞪圓了眼睛幫咱們守夜。”
“那陸伯伯呢?我看他什麼都不喜,平時躲在屋裡打坐,除了教我們短打,都不怎麼出屋的。”
張三郎聞言面色鄭重起來,“你陸伯伯是有本事的人。他能看透生死,也就不在乎些許身外之物。有他在家裡,我才真正放心你們姐弟。”
喜妹兒聽得小臉一緊,“爹,你說陸伯伯有大本事,他又教我和秀兒短打之技,要不咱們不收他房租好不好?”
張三郎欣慰的點頭,又搖了搖頭,“好喜妹兒,倒是懂得知恩圖報。不過,你陸伯伯性子淡泊,他教你們純屬是他想教,可不是爹聘他教的。”
“至於房租嘛,如果不收,他會覺得是寄人籬下,住的也就不安心了。所以不能免,甚至還要多收些。不同的人,要用不同法子相待。”
喜妹兒聽完又笑了,“那慶哥兒呢?他是那隻吃飽了就往外跑的小雞?”
張三郎一咧嘴,“他是院裡那隻小公雞,整天咯咯叫,以為自己最大,其實連只小母雞都打不過。這小子心裡沒什麼數,每日給他一文錢就好……”
喜妹兒笑出了聲,拿袖子掩了掩嘴。
前院傳來慶哥兒在院子裡追雞的動靜,一聲“別跑”拖著老長,緊接著是母雞撲稜翅膀的聲響,和王月娥在灶房門口喊“小祖宗你輕點攆”的嚷嚷……
次日卯正剛過,張三郎袖中揣著那份連夜潤色好的條陳,穿過廊道往二堂走去。
廊道里的雜役剛灑過水,青磚地上泛著溼意,他的靴底踩過去,留下幾個淺印。
二堂的門敞著。李沆坐在案後,趙昌言坐在旁邊椅上,手裡端著碗新沏的茶。聽見腳步聲,兩人同時抬起頭。
張三郎在門檻外站定,拱了拱手。
李沆跟趙昌言對視一眼,嘴角浮起笑意,“守禮來得早,可是有事?”
張三郎進了二堂,從袖中抽出冊頁,雙手遞過去,“明府,守禮昨日回去,與徐家兄弟等人商議後,擬了份刑房辦事條陳,請您過目。”
李沆接過去一條一條細看,到最後一條時,他的手指在紙邊停了片刻,才把條陳遞給坐在旁邊,脖子伸了老長的趙昌言。
趙昌言接過,擱下茶碗翻看。
他的目光掃得比李沆快,但看到縣牢修葺那一條時,停了下來。
李沆靠在椅背上,笑容很是溫和,“守禮,你這份條陳,比戶房那回細緻多了。章程之外還多了具體事項。”
張三郎垂著手站在原地,“回明府,戶房管的是錢糧,賬目是有定的,只需要規範章程,優整格目便好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