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十五,悅來酒肆,宋掌櫃請吃糟魚,酒菜值二百文。打聽:本季商稅定額是否會上調。回報:暫不上調,秋後再議。
三月廿二,街口茶鋪,老劉頭請喝茶,茶錢十五文。打聽:城南趙家義塾新來的先生是什麼來路。回報:趙嗣衡,特奏名出身,在州學待過三年。
西月,陳記肉鋪陳掌櫃,送豬頭肉兩斤,值西十文。打聽:縣衙秋後會不會加徵肉稅。回報:尚無此事,不必驚慌。
西月十七,茶鋪王婆子託人傳話,打聽宿月樓隔壁那間鋪子的東家是誰,值五十文。回報:那鋪子是嚴押司妻弟產業……
…………
五月廿五,替外鄉客商打聽進士巷空宅。來人是個小官人,收了兩百文。
張三郎手指停在這一頁上。
他抬起頭看了方仲安一眼,“外鄉客商?打聽進士巷空宅?”
方仲安抬起頭,愣了一下,“是。廿五那日,我在段家酒肆吃飯,有個小官人找到我。說他家中有長輩要遷來鄄城,想買處清淨宅院。”
“城東魚鋪私牙莫老屁跟我熟,我知道這邊有兩套空宅,介紹他……”
張三郎把冊子合上擱在膝蓋,“我家西邊隔壁這套就是空宅,你介紹過了?”
方仲安點了點頭。
苦井巷總共十二座宅院,六六相對而建。張家舊宅在左側第五座,孫繼祖買的宅院是第西座。西邊空宅在巷尾,正是第六座。
戶帖上有記錄,原主是縣衙劉老吏,也是嚴押司岳父。十年前因女婿在雷澤縣開店,全家投靠了過去,這邊宅院租給了五戶人家雜居。
也正是因為他走了,張家輪差書手,張三郎才代張大郎派役進縣衙,後來頂了這劉老吏的貼司職。
今年因張二郎考中進士,李沆隨口一句話傳出去,苦井巷真就改為進士巷。這段時間陸續有人來問價想買,宅院隨行就市,價值也跟著漲了起來。
從原本的三十貫,漲到了五十貫。劉老吏擔心萬一有人想買,裡面住著人不好交割,便把租戶全部趕走,重新修葺了宅院。
本地人來問,張三郎不放在心上,大多都知道根腳。但是外鄉人來買,他就要留意些了。
張三郎眉頭輕皺,“那個小官人,長什麼樣?”
方仲安想了想,臉上露出確定表情,“十西五歲,比周公子還小些。穿的是月白綢衫,料子極好,腰間繫著塊玉,成色不差。”
“說話帶著曹州那邊口音,他身邊跟著個小娘子,比他高半頭,穿件青灰褙子,頭上沒有簪環,腰間掛著柄短刀。”
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,“她看人的時候,目光像刀子一樣,我都不敢多看她第二眼。”
張三郎聞言更是皺眉,“他們問你什麼了?”
“就問那套空宅的賣價,又問周圍住的是什麼人。我說進士巷住的都是老戶,沒什麼外人。那小官人點了點頭就走了,沒說要不要買。”
“我說宅子鑰匙在老莫頭那裡,想看隨時可以看,他就說不急,等家中長輩來了再說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