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,但她的身體卻在微微發抖,嘴唇乾裂起皮,眼角有不正常的紅暈,呼吸急促而淺。
陳卓走過去,彎腰將手背貼在她的額頭上。燙得嚇人。
陳卓迅速去廁所拿來一個溼毛巾,貼在了她的額頭上。
“王心雅,你聽得見我說話嗎?”他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王心雅的睫毛顫了顫,眼皮動了幾下,但沒有睜開。
陳卓沒有再猶豫。他一隻手伸到她的頸後,另一隻手穿過她的膝彎,將她從床上抱了起來。王心雅比他想象的要輕很多。
她的身體軟綿綿的,沒有力氣,頭靠在他的肩膀上,滾燙的額頭貼著他的脖子,像一個正在燃燒的小火爐。
小橙子緊緊地跟在身後,小小的手拽著陳卓的褲腿,一步都不敢落下。
下樓的時候陳卓走得很小心,怕踩空,怕摔著懷裡的人,一步一步地往下挪。
小橙子走在最後面,一手拽著陳卓的褲腿,一手扶著牆。她的小拖鞋踩在水泥臺階上,發出清脆的嗒嗒聲,每一聲都跟得很緊。
上了車,司機看到陳卓抱著一個面色蒼白的女人從巷子裡出來,二話沒說,猛踩油門。
凌晨的江城車少人稀,計程車像一艘在平靜海面上全速前進的快艇,穿過一條條空曠的街道,掠過一盞盞黃燈閃爍的路口。
三公里的路程,比剛才那段還快。
醫院急診室的燈永遠是亮著的,無論白天黑夜。
陳卓抱著王心雅衝進去的時候,值班護士看了一眼就推了一輛平車過來,量體溫。測血壓。問病史,一系列流程走得又快又熟練。
體溫計上的數字是三十九度八。
醫生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,戴著一副銀框眼鏡,表情嚴肅但不冷漠。
她檢查了王心雅的瞳孔。口腔。皮膚,聽了心肺,翻看了眼瞼,然後摘下聽診器,語氣平淡地說了一句讓陳卓既放心又難受的話:“疲勞加中暑,脫水比較嚴重,先降溫,再輸液觀察。”
疲勞加中暑。
陳卓站在急診室的走廊裡,看著護士把冰袋敷在王心雅的額頭和腋下,看著針頭扎進她手背的靜脈裡,看著透明的液體一滴一滴地順著輸液管往下墜,心裡湧上一股說不上來的滋味。
這個女人,今天下午在他那裡做了全套清潔,打掃。洗衣服。做飯。換床單被套。擦地板。擦窗戶。
幹完所有活之後帶著小橙子回到自己住的地方,在那個沒有電風扇。更沒有空調的悶熱房間裡,她自己中暑了,小橙子卻沒有。
那只有一種可能,她把自己唯一的蒲扇給了女兒,一整個晚上都在給小橙子扇風,自己又熱又累,身體撐不住了,才倒下的。
陳卓在病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,看著王心雅蒼白的臉和乾裂的嘴唇,在心裡罵了一句“蠢女人”。
小橙子站在病床的另一側,踮著腳尖,兩隻小手扒著床沿,下巴擱在手背上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媽媽。
她的眼眶還是紅紅的,但已經不哭了,嘴唇抿得緊緊的,像一個小小的。正在努力學會堅強的大人。
陳卓把她抱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腿上。
小橙子的身體小小的。軟軟的,靠在他懷裡,腦袋擱在他的胸口上,沒有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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