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，潁川，禮門村。
十月的風從山坳裡灌進來，帶著泥土和枯草的氣息。
村子不大，散落在丘陵之間，幾十戶人家，有些房子己經空了。
山腳下有兩座水泥砌成的小墳包，比旁邊的土墳小了一圈，邊角的水泥己經開裂，縫隙里長出了野草，草莖在風裡輕輕晃動，顯得格外孤獨。
王心雅跪在兩座墳包前面，眼淚無聲地滑落。
她將手裡的紙錢一把一把地往面前的小火堆裡放，紙錢在火中捲曲、變黑、化灰，被風吹散，飄向遠處的田野。
火光照在她臉上，她的睫毛上掛著淚珠，一滴一滴地往下落。
她沒有哭出聲，只是不停地往火堆裡添紙錢，手在微微發抖。
這兩座墳包，一個是她的哥哥，一個是她的嫂子。
當年她哥哥在工地上出了意外，嫂子受不了打擊，在生下小橙子後也跟著去了。
那時候家裡窮得叮噹響，連塊像樣的碑都立不起，只能用水泥和磚頭簡單砌了兩個墳包。
她每次想到這裡，心裡就像被什麼東西揪著，喘不過氣來。
她把哥哥嫂子的墳包留在了這裡，自己一個人帶著小橙子在外面討生活，這麼多年了，沒時間回來，也沒臉回來見他們。
小橙子站在旁邊，拉著陳卓的手，抬起頭看著他。
“爸爸，媽媽為什麼哭呀？”陳卓蹲下來，跟她平視。
“因為下面埋著兩個媽媽最重要的人，也是小橙子最重要的人。”
小橙子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，鬆開陳卓的手，走到王心雅身邊。
她先是用自己的小手給王心雅擦了擦眼淚，然後也跪在了王心雅旁邊。
王心雅將手裡的紙錢分了一半給小橙子，小橙子學著媽媽的樣子，將紙錢放進火堆。
一輛三輪車從村道那邊緩緩開了過來，發動機的聲音在空曠的田野上格外清晰。
車廂裡放著兩塊石碑，三輪車停在路邊，師傅跳下來，把兩塊石碑卸下來，靠牆放著。
陳卓走過去，蹲在石碑前看了看，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，從三輪車斗裡拿出一把刻刀和一個錘子，在手裡掂了掂。
來的是鎮上白事鋪的老闆，姓周。
他教陳卓怎麼握刀、怎麼走線、怎麼控制力道，每一條線怎麼起，怎麼收。
陳卓聽得很認真，偶爾問一句，在石碑上試了一筆，又試了一筆，第三筆的時候己經流暢了很多。
有學生羈絆的增幅，加上三項之力的力量增幅，他的手指在石面上移動的軌跡越來越穩。
第一塊石碑刻的是“故顯考王公諱如龍府君之墓”，字型不算標準，但每一筆都紮實地落進了石頭裡。
王心雅一首坐在旁邊的地上，沒有說話，目光卻始終沒有從石碑上離開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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