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遠振輕笑了一聲,沒想到他渴求這麼久的母愛,竟然是在這種時候才得到的,一絲垂憐。
“你殺了我孃的時候,就該知道有這麼一天。”
江遠振繼續道:“其實我早就知道是你動的手,只是我沒辦法承認我是個庶出,還得不到母親的愛。”
他出生的時候,生母遇上大出血,接生婆手段不行,她母親差點死了,之後母親就一直不待見自己。
後來他被養在江祖母膝下,那女人對他笑過幾次,他就信了她。他以為終於有人願意拿正眼看他了。
江遠振逐漸嫌棄自己的出生,他似乎都忘了自己不是江祖母親生的孩子。
江遠振回頭看著江娩,“我答應和你合作。”
鐵欄後面,只剩下江祖母一個人。她坐在地上,頭髮散著,自言自語般低聲道:“我一個女人,我能怎麼辦……”
刑場上,江娩坐在側方,陛下已經准許她親手取下王文胤的頭顱。
她面前跪著王文胤,雙手反綁,嘴裡塞著布條,旁邊的劊子手退到一旁,將鬼頭刀雙手遞上。
“王家害我生母死不瞑目,仗官職欺壓百姓,陛下特許我親自斬殺。”
她頓了頓,目光掃過臺下那些仰著的臉,“這一刀,不是為我一個人砍的。是為那些被王家逼死的、被他們踩在腳下的人砍的。”
臺下安靜了一瞬,隨即有人喊了一聲“好”,緊跟著有人開始拍手。
她走下刑臺時,姜書彥站在臺側等著,他平時最怕這些血腥的場面,方才江娩手起刀落,他偏過頭沒敢看。
“父親。”她開口,“女兒來送送你。”
江明德抬起頭,看見她站在日光裡,衣裳上沒有沾血,“偽君子。”
片刻後,她微微側過頭,“父親雖然做過錯事,但終究是養我一場,我給大家備了銀錢,還望大家日後筆墨喉舌饒過我父親。”
“父親大人,你放心,葬禮我會好好操辦,碑文會請人好好寫,不會讓人在背後說閒話。”
江明德看著她,風從刑臺邊緣吹過來,“你不怕報應?”
江娩挑眉道:“父親說什麼呢?我這麼孝順,葬禮給你風光大辦,怎麼會怕報應?將來父親在底下,也可以跟人說,我養了一個好女兒。”
江娩沒有再多說,退後一步,轉身走下了刑臺。
江娩剛走完最後一級臺階,身子忽然晃了一下。姜書彥眼疾手快,一把扶住她的胳膊。
“來人!快來人!王妃暈過去了!”
他眼眶紅了一片,“妹妹!妹妹你醒醒!你何必自責啊!你父親做的那些事跟你沒關係!”
他扶著江娩的後腦,讓她靠在自己肩頭,“你是替朝廷辦的差事,是替那些被王家害死的百姓討公道,你不欠誰的!你不要自己扛著!你從來不欠江家的!”
旁邊幾個圍觀的百姓面面相覷,有人認出江娩,低聲說了一句:“這是鎮北王妃吧?”
姜書彥抬頭瞪了他一眼,聲音帶著哭腔:“我妹妹不容易!她從通州回來就沒睡過一個整覺!她心裡苦,可她從來不說!”
江娩閉著眼,臉色發白,沒有醒來的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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