脖頸上的繩圈剪斷的瞬間,樹蔭下一道暗影一閃而過。
僕人們分工明確,最前面的兩人手捧著牌位,有人吹奏悽慘陰森的哀樂,有人抬棺,有人一路拋灑著黃黃白白的紙錢。
無一例外,他們臉上都掛著扭曲詭異的笑容,嘴角幾乎要咧到耳根,像是發自內心地為這場陰親感到喜悅。
送葬的隊伍在白霧裡穿行,身影時隱時現。
他們沒有注意到,棺材底不斷滲出著腥臭的冷水,沿途留下一條蜿蜒的水跡。
嘀嗒——
嘀嗒——
—————
易家祖墳裡早就挖好了尺寸合適的土坑,易春生的靈柩和南青的衣冠冢被一同埋入。
嗩吶吹響,花紅紙錢和黃土高高揚起,一點點填進那個黝黑深邃的土坑裡。
所有人都在埋頭蓋土,沒有人在意棺蓋上多出的、溼漉漉的鬼影。
消瘦單薄的青年腳尖點著棺蓋,懸浮在半空中。
晚風吹過,捲起一片枯葉,飄飄揚揚掠過他宛如生前的清秀臉龐,竟顯得有些落寞。
易春生看著燈盞盡滅、一片漆黑的易家老宅,真心實意地笑了。
他一首憎恨這個男人。為了聲望地位娶了母親,又因為母親阻礙了他花天酒地,在一個女人最脆弱的時候害死了她。
他恨這樣的人居然是自己的父親,看著他那副假惺惺的笑臉更是噁心。
大概也是報應吧,易柏有過那麼多女人,卻只有易春生一個兒子。
為了可笑的傳宗接代,易柏不止一次催他儘早結婚生子。
“你年紀不小了,可有看中的女子?說出來爹給你做主……哈哈到時候再生個聰慧的小子,我們易家的香火就算續上了……”
易春生笑著回答他,“好啊。”
然後在當天夜裡投井,溺死在了隆冬冰冷的井水裡。
而現在,這個噁心的禽獸終於要去地獄裡贖他犯下的罪了。
當最後一抔土蓋上,那個淺淡的暗影己然消散在風裡。
彷彿從來沒有出現過。
—————
院子裡沉寂了很久,連白霧都稀薄了許多,全都湧去了送葬的隊伍那。
東廂房的門悄無聲息地從裡推開,一道蒼老的身影走了出來,步履蹣跚地出了府門。
他只用了不到一柱香的時間,就趕到了府門正對的那條溪水邊,腳步快得簡首不像這個年紀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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