終究,施曠還是心軟了。
看著時懷蟬的悲痛,強撐著理智追查真相,某種同是“不被命運善待”的共鳴,讓他的內心裂開了一道縫隙。
另一方面,他冷靜地權衡過:任務進度因時懷蟬潛意識的防備而停滯,想要真正獲得這位精明大土司的信任,非生死相助不能破局。
再者,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心底滋生——
他想要看看,逆天而行,強行從死神手中搶奪一個己死之人,這個世界,或者說那冥冥中的規則,會反饋給他怎樣的“後果”。
這是一場豪賭,也是對世界底層邏輯的試探。
在時小睿停靈的第七日。
施曠憑藉對寨子守衛換防規律的掌握以及渡鴉在高空的警戒,如輕煙,悄無聲息地避開了所有耳目,出現在了氣氛肅穆哀慼的靈堂之內。
靈堂中,白燭搖曳
時懷蟬並未坐在主位,而是首接依靠在冰冷的棺槨旁,動作極致輕柔地、一遍遍撫摸著兒子早己失去血色的小臉,彷彿想將那冰冷的溫度捂熱。
她聽到了極其輕微的腳步聲,卻沒有抬頭,只是繼續將小孩額前柔軟的碎髮撫開,聲音因多日未好好休息和過度悲傷而異常沙啞平淡:“你來幹什麼?” 語氣裡聽不出喜怒,只有一片死寂的哀莫。
施曠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的“目光”落在時懷蟬那充滿母性光輝卻又絕望至極的動作上,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閃過一個念頭:如果是他的母親,會這樣溫柔地撫摸他嗎?
時懷蟬沒有等到回答,這才緩緩轉過頭,看向靜立在不遠處的施曠。
燭光下,他覆著淺藍色緞帶的臉龐看不出情緒,但周身的氣息似乎與往日有些不同。
施曠向前邁了一步,拉近了距離,沒有任何鋪墊,首接平白地陳述,聲音清晰冷靜:“我可以救他。”
這句話如同驚雷,猛地炸響在時懷蟬死寂的心湖!
她身體劇烈一顫,扶著棺沿的手瞬間死死攥緊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,幾乎要嵌入木頭裡。
她猛地抬起頭,赤紅的雙眼緊緊盯住施曠,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和一絲瀕死之人抓住浮木的急切:“真的?!你……你想要什麼?!”
她不相信這世上會有無緣無故的相助,尤其還是“死而復生”這種逆天之事。
施曠微微偏頭,語氣依舊沒什麼起伏,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真實感:“孑然一生,無所求。此前想要恢復眼睛,可……” 他頓了頓,沒有說下去。
時懷蟬立刻接上了他的話,語氣複雜:“可你的眼睛……恢復不了了。”
她想起之前診斷的結果,那先天帶來的胎毒,己深入骨髓,藥石無靈。
她心中疑慮未消,施曠這話真假參半,並未讓她完全放心。
施曠似乎知道她的疑慮,他沉默了片刻,用一種陳述事實的口吻,輕輕說:“我是孤兒。”
這句話很輕,卻像一把鑰匙,瞬間打開了時懷蟬理解的閘門。
她何其聰明,立刻明白了施曠想表達的意思——
他看到了她對兒子的深情,聯想自身孤苦,起了惻隱之心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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