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胖子帶著歉意和退讓的話,像針,輕輕扎破了施曠心裡那層猶豫的薄膜。
精心編織足夠悲慘的過去,或許比完全的沉默虛假的理由,更能作為一個起點。
施曠輕輕吸了一口氣,洞窟微涼的空氣湧入肺葉。
刻意平緩,卻掩不住深處荒涼的調子,開始講述。
“沒什麼不能說的。”
“說實話,胖子,我自己也說不清楚。”
“啥意思?”王胖子一愣,心想難道還有隱情?
“我的記憶,是從幾年前開始的。”施曠的語氣很淡。
“在那之前,一片空白。我只記得,醒來的時候,渾身疼,躺在一片荒山野嶺裡,身下是石頭和溼泥。”
“眼前是黑的,我以為天還沒亮,以為自己只是昏倒。後來才知道,不是天沒亮,是天不會再為我亮了。”
王胖子心裡咯噔一下。失憶?荒山醒來?
這開頭就透著一股子邪乎和慘勁兒,他不由自主腦補出一個人重傷被棄荒野的畫面。
施曠頓了頓,似乎在回想那種茫然。
“很奇怪,就算眼前一片黑,我也能感覺到哪邊是坡,哪裡有石頭,哪叢草長得高。像是…身體自己記得該怎麼避開危險。”
“然後,我聽到了它的聲音。”
碎碎原本在梳理羽毛,聞言驕傲的說了聲,“是碎大爺!”用腦袋蹭了蹭施曠的手腕。
“對,是碎碎。它落在我旁邊,說話了,嚇了我好大一跳。它說我躺好幾天了,再不吃東西就得死。”
“它給我叼來野果充飢。沒有它,我大概真就爛在那片山裡了。”施曠的聲音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。
“它是我第一個,也是唯一一個,從開始就陪著我的。我們倆,一個瞎子,一隻怪鳥,就這麼在山裡遊蕩,不知道去哪兒,也不知道從哪兒來。”
王胖子看了眼碎碎,這黑鴉確實靈性得過分,能跟人清晰交流,這可不是一般訓練能做到的。
他想起碎碎之前種種,心裡嘀咕,這鳥恐怕也不簡單,不過這份相依為命的感情,倒是做不了假。
“後來,跌跌撞撞,走到了一個山村。村民挺淳樸,看我這樣子,收留了我。”
“他們問我從哪兒來,叫什麼,家裡還有誰。我只記得自己的名字,其他,一概不知。”
“他們看我雖然瞎,但走路做事似乎不受影響,甚至比一些眼神好的還利索,覺得稀奇。”
“有一次,村裡的獵戶上山,好心帶上我,大概覺得我可憐,也想試試我是不是真行。”
“在林子裡,遇到了狼。一隻在前,意味著後面至少跟著一小群。獵戶們緊張,顧不上我了。然後……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。”
“等我感覺恢復的時候,周圍很安靜,有濃重的血腥味。我聽到那些獵戶的呼吸聲很重,心跳得很快,但沒人說話。”
“後來我才從他們的議論裡知道,我…好像空手,用難以想象的速度和狠勁,把那幾頭狼……解決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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