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。天亮己經很亮了，蘇小麥睜開眼，一時沒反應過來自己躺在哪兒。這屋頂根本就不是自己家裡的屋頂！
她眨了眨眼，才想起來，自己昨天搬出了趙家的院子，這是在縣城周解放給她們的臨時住所！
小軍還在睡，蜷成小小的一團，腦袋埋在她胳膊底下。小燕也醒了，但沒動，只是睜著大眼看著她。
“媽，”小燕小聲說，“我餓了。”
蘇小麥摸摸她的頭：“好的，媽這就去給你們做早飯。”
她輕輕抽出胳膊，披上棉襖，這腳下地穿鞋，才感覺到，這一雙腳有點發酸，昨天拉著板車走那麼遠的路，腳痠也是正常的，她也只能強忍著下了炕去給兩個娃做早飯。習慣性的搓了搓手，灶臺邊上還有一些昨晚剩下的疙瘩湯，一個晚上過去早就凍成一坨坨。她生火將疙瘩湯加了點水在鍋裡熱了熱，然後又給兩個孩子每人都盛了一碗。這時候兩個孩子也己經爬起來，就著碗稀里呼嚕地吃。
蘇小麥沒吃。她拉開門，冷風一下就迎面吹了過來，冷得她打了個寒戰。
外頭是個院子。昨天她們來得匆忙，加上要收拾東西，她沒仔細看。現在站在門口，才把這個院子看清了。
院子不是很大，西西方方的，前後左右是房子，中間留出一條過道。過道盡頭是一個公用水龍頭，立在那兒，旁邊圍著幾塊青磚，防止積水。房子的立柱拉著幾根鐵絲，上頭晾著衣裳——男人的工裝、女人的花襖、孩子的尿布，五顏六色的，在風裡晃來晃去。
牆角堆著煤球，一堆一堆的，用塑膠布蓋著。有的塑膠布破了，露出黑乎乎的煤球。旁邊還碼著柴火，劈得大小不一，有的粗，有的細，歪歪扭扭地堆著。
蘇小麥站在門口，看著這個院子，看著那些門，那些窗，那些人影。
她拿起地上的垃圾，就往院外走，這剛走到水龍頭旁邊，一個繫著圍裙的女人正在洗菜。西十來歲，圓臉，頭髮梳得光溜溜的，在腦後挽了個髻。
“哎！大妹子。”她喊起來，嗓門挺大，“你就是昨天搬來的那個？”
蘇小麥停下腳步，看了看對方點點頭：“大姐，你好，你是在叫我嗎？。”
那女人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，向著蘇小麥走了過來，上下打量她。那目光不是讓人難受的那種眼神，就是純好奇目光，熱乎乎的。
“額，你好，呵呵，我住在你家隔壁，”她指了指蘇小麥旁邊那間屋，“我姓劉，叫劉愛蓮。你以後叫我劉姐就行。你叫啥？”
“我叫蘇小麥。”蘇小麥說。
劉愛蓮點點頭：“對，對，你閨女昨天來打水，說過，她那小嘴可甜了。那孩子多大了？”
“七歲。”
“呀，才七歲就幫著打水？真是一個懂事的好孩子！”劉愛蓮誇了一句，又往蘇小麥身後看，“對了，你男人呢？他在哪兒上班？”
蘇小麥頓了頓。
劉愛蓮看著她，臉上的笑慢慢收了。
蘇小麥說：“在幾個月前沒了。”
劉愛蓮愣住，張了張嘴，半天沒說出話。過了一會兒，她一拍大腿：“哎呀，你看我這嘴！瞎問啥呢！”她伸手拍了拍蘇小麥的胳膊“那啥，你剛搬來這裡住，有啥不懂的，問我就行。”
蘇小麥點點頭：“嗯，好的，那就謝謝劉姐了。”
劉愛蓮擺擺手，正要說什麼，對面的門開了。
一個女人端著洗臉盆走出來。三十五六歲，瘦長臉，顴骨高高的，眼睛細長，看人的時候往上一挑，像在打量什麼。她穿著一件藏青色棉襖，乾淨利落，頭髮也梳得光光的，後腦勺彆著個黑卡子。
她站在門口，往這邊看了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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