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女人西十來歲，圓臉盤上帶著點笑，那笑有點不好意思，又有點心疼。她穿著那件藍布圍裙，圍裙上沾著的線頭在風裡一飄一飄的。
“大嫂，”蘇小麥開口，聲音有點澀，“這怎麼好意思，我給你錢……”
那女人擺擺手：“不要錢。我在街上看你一個女人帶孩子不容易。以後有需要，趁他不在的時候來。”
她說完，又往身後瞟了一眼，然後轉身跑回屋裡，門關上了。
蘇小麥站在門口，捧著那包碎布頭，站了好一會兒，對著女人離開的方向鞠了一躬後就離開了。
回到家，小燕正坐在炕上，小軍趴在她腿上，姐弟倆不知道在說什麼。看見蘇小麥回來，小燕跳下炕跑過來：“媽，買著了嗎？”
蘇小麥從懷裡掏出那包碎布頭，放在炕上。
小燕開啟一看，眼睛亮了：“這麼多！”
小軍也爬過來，伸手去抓那些碎布頭，抓了一塊藍的，又抓了一塊花的，嘴裡唸叨著：“好看，好看。”
蘇小麥坐到炕沿上，看著那包碎布頭，想起那個圓臉盤的女人，想起她那句“趁他不在的時候來”。
小燕湊過來，小聲問：“媽，那個爺爺怎麼那麼兇？”
蘇小麥說：“他不兇，是怕。”
小燕眨眨眼：“怕啥？”
蘇小麥想了想，說：“怕媽搶他生意。”
小燕又問：“那你搶了嗎？”
蘇小麥搖搖頭：“沒有。媽只是想讓咱們活下去。”
小燕低下頭，看著那些碎布頭，看了一會兒，又抬起頭：“媽，那個奶奶是好人。”
蘇小麥點點頭：“嗯，是好人。”
小燕又問：“那個爺爺是壞人嗎？”
蘇小麥想了想，說：“不是壞人。他就是……怕。”
小燕好像聽懂了，又好像沒聽懂。她點點頭，把那些碎布頭一塊一塊疊好，放回包袱裡。
晚上，蘇小麥把煤油燈撥亮了些，坐在炕沿上，開始給小軍小燕補棉襖。
小軍的棉襖袖口磨破了，露出裡頭的棉花。她從那些碎布頭裡挑了一塊深藍色的，剪成合適的大小，比劃了一下，然後開始縫。
針扎進布里，從這邊穿進去，從那邊拉出來。一針，一針，一針。煤油燈的光一跳一跳的，把她的影子投在牆上，也跟著一跳一跳的。
小燕坐在旁邊看著，看著她縫，看著她手裡的針線上下翻飛。
小軍在炕上滾來滾去，滾累了，趴在她腿邊，仰著臉看。
“媽，”他突然說，“這補丁好看，像朵花。”
蘇小麥低頭一看。那塊深藍色的布頭縫在袖口上，她特意把邊角剪成了弧形，一針一針縫得細細密密的，看著還真有點像朵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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