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小麥看著她，又看看趙大柱那條吊在半空中的腿，想了想，說：“大嫂，先把這錢給交了，剩下錢的事，再慢慢想辦法湊。”
王桂芬看著她，嘴唇哆嗦著，說不出話。
蘇小麥又跟趙大柱說了幾句話，就走了。走出病房的時候，她回頭看了一眼，王桂芬坐在床邊，握著趙大柱的手，兩個人都沒說話。趙小玲站在邊上，還在擦眼淚。
她轉過身，往外走。
她想起分家那天，趙大柱那時候他低著頭，不敢看她。後來她掏出那張欠條，他也沒吭聲，就那麼低著頭，從頭到尾沒說過一句硬話。
窩囊。可以說這兩個字在趙大柱體現的淋漓盡致。但窩囊人不壞。在趙家那些年，他從來沒欺負過她，也沒幫過她，就是窩窩囊囊地活著，上班下班，吃飯睡覺，老婆讓幹啥就幹啥。
現在他躺在醫院裡，腿可能保不住。
蘇小麥走出醫院大門，雨停了。天還是灰濛濛的，地上溼漉漉的，踩上去一腳泥。
回到家時，天都黑了，蘇小麥連忙將身上的溼衣服換了。
“媽，大伯咋樣了？”小燕來問。
蘇小麥拉著她往裡走：“腿傷了，在醫院。”
小燕又問：“嚴重嗎？”
蘇小麥想了想，說：“應該挺嚴重的。”
小燕不說話了。
小軍把皮球抱起來，問：“媽，那大伯他會死嗎？”
蘇小麥愣了一下，蹲下來看著他：“不會。大伯不會死。只是腿傷了，養著養著就能好。”
小軍點點頭，抱著皮球爬到炕上去了。
小燕站在那兒，看著蘇小麥，過了一會兒，問：“媽，你給她們錢了？”
蘇小麥點點頭。
小燕低下頭，不說話了。
蘇小麥知道她想什麼。這孩子記仇。王桂芬打過她，罵過她，她記得。
小燕抬起頭，看著她：“可是她以前……”
蘇小麥打斷她：“小燕，做人，得記得恩，也得放下仇。老是記著仇，心裡會很累的。”
小燕又不說話了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她點點頭：“媽，我知道了。”
蘇小麥把她摟過來，親了親她的額頭。
晚上，蘇小麥躺在炕上，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她想起王桂芬跪在地上哭的樣子，想起趙大柱那條吊在半空中的腿，想起醫生說的“可能保不住”。自己今天給的五十塊錢外，那個鐵盒裡面也剩下不了多少錢了，頂天也就還有個一百二十多塊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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