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接上一章節)吃飯的時候,小軍忽然說:“媽,大壯說他爸也要準備去南方了。”
蘇小麥愣了一下:“你聽誰說的?”
小軍說:“聽大壯哥說的啊。”
蘇小麥筷子停了一下。她想起周解放走的時候說過,南方那邊機會多,去了看看再說。只是沒想到這張向東(劉愛蓮的男人)也準備要去南方了。
小燕抬起頭,看著她:“媽,南方真的那麼好?”
蘇小麥說:“不知道。可能好吧。”
小燕又問:“那媽媽你會去南方嗎?”
蘇小麥摸摸了小燕的頭髮,語氣很溫柔的說:“媽媽,不會去南方的,如果媽媽去南方了,誰來帶你們兩個呢。”
吃完飯,蘇小麥收拾了碗筷,坐到堂屋門口。天還沒黑透,院子裡灰濛濛的,棗樹的影子在地上晃著。兔子窩裡窸窸窣窣的,兩隻兔子在吃草。
她想起周解放走的那天,站在棗樹底下,她說“到了來信”,他點點頭,轉身走了。到現在一封信都沒有。
她又想起陳裁縫說的話——“會做衣裳的人,永遠有飯吃。”可她不能一輩子在街上擺攤,不能一輩子靠兩毛錢三毛錢的活過日子。她得想別的辦法。
縣城就這麼大,街上就那麼些人,縫縫補補的活就那麼多。她手藝再好,一天也掙不出幾塊錢。她得做衣裳,做新衣裳。一件新衣裳,少說掙個塊兒八毛的,比縫補強得多。
可做衣裳得有客人。誰來找她做?街上的人認陳裁縫,不認她。
她坐在門檻上,看著院子裡的棗樹。棗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響,像是在說什麼。
第二天一早,蘇小麥去菜地澆水。菠菜己經長出一拃高了,綠油油的,再過半個月就能吃了。韭菜也密了,一叢一叢的,看著喜人。小蔥更不用說,齊刷刷的,炒菜放一把,香得很。
她澆完水,站起來,看見巷子口站著個人。
趙小玲。
蘇小麥愣了一下,擦了擦手,走過去。
趙小玲穿著一件半新的藍褂子,手裡提著個布兜,站在巷子口,往這邊看。看見蘇小麥走過來,她笑了,但那笑裡有點不好意思。
“嫂子,”她說,“我找了好幾趟了,總算找著了。你們怎麼搬家了也不告訴我一下啊,我找你們找的好苦啊!”
蘇小麥只是尷尬的說:“你那會是兩頭跑,我就沒有去和你說這事。”然後把她領進院子。
趙小玲進了門,站在院子裡,西處看了一圈。三間房,棗樹,石榴樹,菜地,兔子窩。她看得很仔細,看了好一會兒,才轉過身,看著蘇小麥。
“嫂子,”她說,“這院子真好。”
蘇小麥讓她進屋坐,給她倒了碗水。趙小玲坐下來,把布兜放在桌上,開啟,裡頭是十幾個雞蛋,還有一塊臘肉。
“嫂子,這是我媽讓帶的。”她說,聲音低了些。
蘇小麥看著那些東西,沒說話。
趙小玲又說:“她本來要自己來,我沒讓。她腿腳不好,走不了那麼遠。”
蘇小麥還是沒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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