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小玲沒理他，繼續對著趙老太逼問著：“媽，你到底想咋樣？嫂子一個人帶兩個孩子過得多難你知道嗎？她住的那個屋子，還沒咱家堂屋一半大！她在街上擺攤給人縫補衣服，有多冷，你知道嗎？下雪的時候，她就沒有辦法去擺攤，下雨也沒有辦法擺攤，一天多的時候能掙兩三塊錢，知道大哥出事，她拿了一百五十塊！一百五十塊！她自己的日子都過不下去了，還拿錢給大哥治病！你呢？人家來到醫院，你連句話都不跟人家說！你是怎麼做到的那麼無情的。”
趙老太的手指頭不搓了。她坐在那兒，就這樣的聽著自己的女兒在自己耳邊數落著自己的不是，只是她的內心何嘗不想問問蘇小麥她這半年的時間過的好不好，孩子過的好不好，可是她真的開不了口。
旁邊的病床的人看到這邊的動靜，紛紛將目光看了過來。
趙小玲越說越氣，聲音都有點抖了：“媽，你當初把嫂子趕出去的時候，我就不贊成。現在嫂子對咱家啥樣，你心裡沒數嗎？你就不能……”
“小玲。”趙大柱又喊了一聲，這回聲音重了些，“別說了。事情都己經過去了，你還提來幹什麼。”
趙小玲看向趙大柱：“對，事情是過去了。”趙小玲住了嘴，胸口起伏著，眼眶紅了。
趙老太慢慢抬起頭。她的眼睛渾濁得很，裡頭有淚光。她看了看趙小玲，又看了看趙大柱，嘴唇動了動。
“我也不想趕她走。可是。”她說。聲音很輕，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。
趙小玲沒有等她把話說完，就激動的打斷了趙老太的話：“你還可是什麼，你都在雪地上打滾了，你都罵她是掃把星，就差你拿繩子上吊了？你這還不是想趕她走是什麼，那個女人能忍受你這樣的婆婆的。”
病房的人看著兩母女突然吵起來，開始的時候很反感，但是聽著聽著，好像是有八卦聽，便都來勁了，聽那年輕女人的話是剛剛來的人是她的嫂子，但是剛剛那女人被這個老太太給趕出家門了，還帶著兩個孩子。都再努力回想剛剛進來的那個女人的模樣。
趙小玲看著她，等著她往下說。等了好一會兒，趙老太再沒開口。
“媽”趙小玲的聲音軟下來一些，“你以前不是這樣的，雖然說，我知道你為什麼不喜歡我小麥嫂子，不就是她比較好看嗎？可是你到底為啥要趕嫂子走？我一首不明白，難道你覺得你說她剋死我二哥這話，站的住腳嗎？她嫁來我們家八年啊，八年你說她剋夫，說出去，誰信啊！”
趙老太沒回答。
趙小玲蹲下來，仰著臉看她：“媽，你是不是有啥事瞞著我們？”
趙老太的手指頭又開始搓膝蓋了，搓過來，搓過去。
過了很久，久到趙小玲以為她不會開口了，她才聽見趙老太那細小的聲音傳來：
“她還年輕。”
趙小玲沒聽懂：“啥？年輕”
趙老太又不說話了。
趙小玲看著她，看著那雙渾濁的眼睛，看著那一頭白髮，看著那件領口掉了釦子的舊棉襖。她忽然想起了什麼，眼眶一下子紅了。
“媽，你是不是……你是不是想讓小麥嫂子改嫁？”趙小玲想是突然之間明白了趙老太話裡的意思。
趙小玲看著她，眼淚掉下來了。
“媽，”她說，“你說你當初咋不首接跟嫂子說明白呢？”
趙老太並沒有回答趙小玲的話，
因為有些話，她說不出口。
她不能說。說了，就好像她原諒了自己。說了，就好像那些年對蘇小麥的刻薄、分家時的狠心、趕她出門時的決絕，都變成了“為她好”。她沒法把那些事說成是好意。因為這些在外人眼裡，她就是一個刻薄的老不死，她不喜歡蘇小麥，是的，她開始不喜歡蘇小麥，因為蘇小麥嫁給趙援朝的時候，人很白淨，雖然比不上城裡的姑娘，但是比起村裡的那些小媳婦可漂亮多了，自己的兒子又經常不再家，她自然不能給她太多的好臉色，可是人是會變的，蘇小麥在八年的時間了，早就將趙老太對她看法給改變了。
她在兒子死了沒有多久就開始鬧騰蘇小麥，她就是要做給別人看。她就是那樣的人。刻薄、偏心、老糊塗。兒子死了，她把氣撒在兒媳身上。
她想讓蘇小麥再找個人家再嫁，是在知道趙援朝死了一個月後就在想了，她不想耽誤她，可是如果自己將兩個孩子留在趙家，不說蘇小麥不願意，自己的大媳婦王桂芬都會不願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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