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小麥天沒亮就被吵醒了。她躺在炕上，聽著外頭的動靜。遠遠的，有驢車的軲轆聲，有人的說話聲，還有雞叫狗吠，混成一片，比平時熱鬧得多。
她翻了個身，看著窗外。天灰濛濛的，還沒大亮，但她知道今天是今天是縣城趕集的日子。
小軍還在睡，蜷在她旁邊，手搭在她胳膊上。小燕她翻了一下身，並沒有醒來。
蘇小麥躺著，想著今天的事。趕集的日子，街上人多，但她的生意差。擺攤這大半年她摸出規律了——趕集那天，來縫補的人少。大家都忙著買東西，根本就沒人有空拿衣裳來補。她試過幾次，一天下來掙不了幾毛錢，還不如在家歇著。
今天她不打算擺攤了。她想上午帶兩個孩子去逛逛。下午在去陳師傅那裡學做衣服。
她們來縣城大半年了，她還從沒帶孩子們逛過集。剛來的時候是沒錢，後來是沒時間，再後來是忘了。今天她忽然想起來，小燕和小軍來縣城這麼久，連個集都沒逛過。
她坐起來，披上衣裳。
小燕被蘇小麥起床的動靜給吵醒，睜眼看了一眼蘇小麥。“媽，今天咋起這麼早？”
蘇小麥說：“今天趕集。媽準備等一下帶你們去街上逛逛。”
小燕早就想去趕集了，每次街上趕集的時候，她都想出去街上看看，可是，她知道不能帶著弟弟亂跑，給媽媽找麻煩，現在聽到媽媽說要帶她去門去趕集，立刻用手將旁邊還在睡覺的小軍給搖醒。
小軍睡得好好的突然被搖醒，很不開心，用手拍開小燕的手想繼續睡，結果小燕繼續搖。他帶著起床氣的臉，準備哭給小燕看了，卻聽到小燕說：“弟弟快起床了，等下媽媽帶我們去趕集。你要是再不起來，我就和媽媽兩個人去了，不要你去了。”
小軍聽到的是媽媽不要他了，一下子就哇的哭起來了：“媽媽，小軍這就起床，不要不要小軍。嗚嗚~嗚。”
蘇小麥去灶臺邊做飯。她多打了兩個雞蛋，攪得碎碎的，準備煮一鍋疙瘩湯。沒有想到就聽見小軍的哭聲，連忙進來看，發現罪魁禍首小燕還在炕上笑。
小軍看見蘇小麥進來了，哭的更大聲了一些，眼淚像是不要錢一樣的流了出來，這小臉一下就畫了，嘴上還邊哭邊說：“媽媽，嗚~嗚，你不能不要小軍，小軍會很乖的。嗚嗚。”
蘇小麥瞪了小燕一眼，開口說：“小軍，不要哭了，媽媽沒有說不要你，快點起床，等一下帶你去趕集，你要是再哭，我就不帶你去了。不準哭了，你是男孩子，怎麼可以總是哭鼻子！”
小軍用衣服擦了一下眼淚，然後說：“你不能騙我，不然媽媽你就是小狗！”
吃完飯，蘇小麥給兩個孩子換了乾淨的衣裳。小燕的罩衫是前陣子改的，洗得乾乾淨淨，補丁的地方她特意縫了道花邊，看著不顯舊。小軍的棉襖脫了，換了一件夾襖，也是改的，袖口接了一截，顏色不太一樣，但蘇小麥在接縫處縫了一圈小星星，看著還挺好看。
她自己換了那件藏青色褂子，洗得發白了，但沒有補丁。頭髮梳了梳，在腦後紮了個辮子。
“走吧。”她說。
小軍早就跑到門口等著了，小燕幫她把門鎖好，鑰匙揣進兜裡。
出了巷子，街上己經很多人了。
西里八鄉的人都來了。有推著板車的，有牽著驢的，有挑著擔子的，還有走路的。賣東西的把攤子擺到了路中間，吆喝聲此起彼伏。賣布的，賣鞋的，賣鍋碗瓢盆的，賣針頭線腦的，賣糖葫蘆的，賣油餅的，賣什麼的都有。空氣裡飄著炸油條的香味，混著牲口的糞味和人的汗味，嗆鼻子，但熱鬧。
蘇小麥一手拉著小軍，一手拉著小燕，在人堆裡擠。小軍個子小，什麼都看不見，急得首踮腳尖。蘇小麥把他抱起來。小軍這下看得遠了，眼睛瞪得圓圓的，東張西望，嘴裡喊著“媽你看那個”“媽你看這個”。
小燕跟著走，不吭聲，但眼睛也不閒著。
小軍在她身上扭來扭去，她把他放下來，讓他自己走。小軍拉著她的手，走了一會兒，忽然停住了。
“媽，你看！有兔子呢。”
蘇小麥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。
路邊蹲著一個老太太，六十來歲，穿著灰布褂子，頭上包著藍頭巾。她面前擺著兩個竹筐，筐裡鋪著乾草，乾草上頭蹲著幾隻小兔子。灰的，白的，還有一隻花的。小兔子縮成一團，毛茸茸的，耳朵貼在背上，眼睛紅紅的，亮亮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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