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連續下了三天，基本沒停過。頭一天還是淅淅瀝瀝的，打在棗樹葉上沙沙響。第二天就大了，嘩嘩的，院子裡的泥地被砸出一個一個的小坑。到了第三天，雨小了些，但還是沒停，天灰濛濛的，像一塊洗舊了的抹布，擰不幹。
蘇小麥三天沒出門。院子裡的棗樹被雨打得掉了不少葉子，溼漉漉地貼在地上。石榴樹上的果子裂得更開了，雨水灌進去，有些爛了，掉在地上。兔子窩上頭搭了油布，灰灰躲在窩裡，肚子己經很大了，估計差不多快要生小兔子了。另外的一個籠子的那八隻大兔子擠在乾草堆裡，也不怎麼動彈。
小燕三天都是蘇小麥接送。雨天路滑，她不放心讓孩子自己走。早上送完回來，下午再去接，一天兩趟，騎腳踏車，披著那塊舊油布，雨打在油布上啪啪響，褲腿溼到膝蓋。
小軍在家待不住，老想往外跑。蘇小麥每次出門都把門鎖了，他就趴在窗戶上看雨。
這三天，因為下雨的緣故沒有人上門做衣服或者拿衣服來縫補。
機械廠小張和老王的褲子在這兩天也做好了，蘇小麥把兩條褲子疊得整整齊齊，用布包著，放在櫃子上。她想著等雨停了，他們自己就會來拿，現在除了主幹道的路是硬化的路，像蘇小麥外面巷子的路都是泥路。
蘇小麥難得清閒了三天。她把中山裝的領子襯布縫好了，又做了幾個釦眼，手工鎖的，一針一針來，費工夫，但結實。她做得很慢，不急。反正劉先生說了十五天，時間夠。她把半成品掛在牆上，退後兩步看了看，又拿下來，比了比尺寸，再掛上去。
下午三點半，蘇小麥披上油布，騎上腳踏車去接小燕。雨不大，細細密密的，打在臉上涼絲絲的。她把油布往前拉了拉，遮住頭，褲腿還是溼了。
學校門口己經有不少家長了，撐著傘，披著油布，三三兩兩站著。蘇小麥把車停好，站在門口等著。最後一堂課的下課鈴被敲響了，孩子們從教學室裡湧了出來，嘰嘰喳喳的，有點亂，像一群小鴨子般在那裡亂叫。
小燕跑出來，揹著書包，手裡沒撐傘。在那張望著，想要尋到蘇小麥，蘇小麥看見了趕緊把油布扯下一塊，給她披上。然後把油布在她肩上按了按，拉著她往腳踏車那邊走。
走到車旁邊，蘇小麥彎腰開鎖的時候，聽見身後有人在說話。聲音不大，但風把話送過來了，一字一句的，清清楚楚。
“快看，就是她，聽說是個做衣服的。”
“做衣服不去街上開鋪子，怎麼在家裡做？”
“誰知道呢。我聽說，找她做衣服的男人可不少呢，經常看見有男的上她家。”
“喲，真的假的？”
“可不是嘛。我一個鄰居就看見過，隔三差五就有男的往她家跑。”
“誰知道那些男人是去做衣服還是幹什麼……”
“就是，她一個寡婦，我估計肯定是做什麼見不的人事。”
“小聲點，不要讓她給聽到了”
蘇小麥的手停在鎖上，沒動。
雨滴打在油布上，啪啪啪。
小燕站在旁邊，仰著臉看她。“媽，你咋了？”
蘇小麥沒說話，把鎖打開了，把腳踏車推起來。她首起腰，轉過身，往那說話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兩個女人站在不遠處，一個穿著藍雨衣，一個撐著黑傘。她們看見蘇小麥轉過來，趕緊住了嘴，低下頭，假裝在看別處。穿藍雨衣的那個拉了拉另一個的袖子，兩個人轉身走了，走得很快，雨鞋踩在水裡，啪嗒啪嗒的。
蘇小麥看著她們的背影，看了一會兒，沒說話。她轉過頭，把小燕抱上後座，騎上車，走了。
雨還在下，細細密密的。風從耳邊刮過去，涼絲絲的。小燕坐在後座上，抱著她的腰，臉貼在她背上。
回到家，蘇小麥把車停在棗樹底下，拉著小燕進了屋。小軍趴在窗戶上，看見她們回來，從炕上跳下來，跑過來。
“媽！姐！你們回來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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