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不是，大壯好好的。”劉愛蓮擺了擺手，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神情，“是我的男人向東，向東又來信了。”
“張大哥來信了？”蘇小麥眼睛一亮，連忙放下手裡的褂子，“那不是好事嗎！他這都去南方好幾個月了，他來信了，說什麼了？”
劉愛蓮把一把擇好的菜放進盆裡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，從兜裡掏出一封信，小心翼翼地遞過來，語氣裡帶著笑意：“他說那邊生意挺好的，跟解放一起幹，賣電子錶、錄音機什麼的，都是現在時興的東西。他還說，一個月能掙好幾百呢。”
“幾百塊？這麼多！”李巧雲驚訝地張大了嘴巴，“張大哥可真厲害，咱們在老家，一個月能掙幾十塊就不錯了，他居然能掙幾百塊！”
“可不是嘛，我剛看到的時候也不敢相信。”劉愛蓮笑了笑，眼裡卻沒多少笑意，“他還說，想我和大壯，說等過年的時候，看看能不能回來一趟，陪陪我們娘倆。”
蘇小麥接過信，仔細看了起來，信紙己經揉得皺巴巴的，邊角都磨毛了，一看就是翻來覆去看了好多遍。她一邊看一邊說：“這字雖然歪歪扭扭的，還有幾處塗改，但看得出來，寫得很認真。信不長，就幾句話，都是報平安、說想念的。”
“他那人，就是這樣，報喜不報憂。”劉愛蓮嘆了口氣，“他說那邊好，可我總擔心，南方那麼遠，他一個人在外頭，吃不好、住不好，受了委屈也不跟我說。”
蘇小麥把信還給她，安慰道：“劉姐，你別擔心，張大哥那麼能幹，又有解放陪著，肯定不會受委屈的。他能掙到錢，也是好事，等他站穩了腳，你們娘倆的日子就好過了。”
劉愛蓮把信摺好，放進口袋裡：“我知道，我就是控制不住地擔心。我一個人帶著大壯，有時候晚上睡不著，就想著他在那邊過得好不好，有沒有按時吃飯，有沒有著涼。”
李巧雲在旁邊聽著，輕聲說：“劉姐，你要是想張大哥，就給他寫封信，告訴他你的擔心，也說說家裡的事，讓他放心。”
“寫信？”劉愛蓮搖了搖頭，臉上露出一絲無奈，“我哪會寫信啊，我認的不多，很多都是口猜的。”
“那我可以幫你寫啊。”蘇小麥笑著說，“你想說什麼，我幫你寫下來，確認沒錯了，就寄給張大哥，這樣他就能知道你和大壯的情況，也能放心。”
劉愛蓮點點頭，連忙說：“那可太謝謝你了小麥！我確實有好多話想跟他說，就是不知道怎麼寫。”
“客氣什麼，都是鄰里街坊，互相幫忙是應該的。咱們可是好姐妹！”蘇小麥笑著說，“等我忙完手裡的活，就幫你寫，你先想想，想說什麼，比如大壯最近怎麼樣，家裡的事，還有你對他的擔心，都可以說。”
“好！好！我現在就想！”劉愛蓮高興得臉上都有了光彩，“我要告訴他，大壯最近長高了，也懂事了，會自己吃飯、自己穿衣了；還要告訴他，家裡一切都好，讓他別擔心；再告訴他，我和大壯都很想他，讓他注意身體，別太累了。”
蘇小麥點點頭：“好，都記下來，等會兒就幫你寫。對了，我張大哥在信說，也想讓你們也跟著過去。是不是還有一張紙嗎？”
劉愛蓮的臉上紅了一下：“他是說了，等在那邊完全站穩了腳，就接我和大壯過去，說那邊機會多，比老家好，大壯在那邊上學也方便。可我不想去。”
“不想去？”蘇小麥和李巧雲異口同聲地問道。
“嗯，不想去。”劉愛蓮點點頭，語氣堅定，“老家在這兒，親戚朋友都在這兒，低頭不見抬頭見，互相有個照應。去了南方，人生地不熟的，我一個人也不認識，說話也聽不懂，心裡不踏實。再說，大壯在這兒都習慣了，換個地方，他也不一定適應。”
三個女人一時都沉默了下來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李巧雲忽然抬起頭，眼神里帶著一絲嚮往，輕聲問道：“小麥姐，劉姐，你們說，南方真的有那麼好嗎？能掙那麼多錢，還能讓孩子上好學校。”
蘇小麥想了想，說道：“我也沒去過，不敢亂說。但周解放去了，張大哥也去了，他們都說是挺好的，應該不會差。聽說那邊的城市很大，房子很高，有很多咱們這兒沒有的東西，機會也多，只要肯出力，就能掙到錢。”
“是啊，向東在信裡說，那邊的人都很勤快，到處都是做生意的，只要腦子活，肯吃苦，就能過上好日子。”劉愛蓮補充道。
李巧雲低下頭，手裡的針線走得很慢，語氣裡帶著一絲委屈和嚮往：“我要是也能去就好了，離開這個地方，離開張建設。我真的受夠了這日子。”
蘇小麥和劉愛蓮都看了她一眼，眼裡滿是同情。蘇小麥輕聲安慰道：“巧雲，你別灰心，你現在跟著我學針線，等手藝學好了，不管是在老家，還是去南方，都能找到活幹，都能養活自己。到時候，你想走想留，都由你自己說了算。”
劉愛蓮也嘆了口氣，說道：“是啊巧雲，你還年輕，又聰明，學東西快，等把手藝學紮實了，去哪兒都能立足。張建設那邊，你也別太遷就他，他要是再欺負你，你就跟我們說，我們幫你撐腰。”
李巧雲點了點頭：“謝謝小麥姐，謝謝劉姐。我會好好學手藝的，等我學好了，我就離開這兒，過我自己想過的日子。現在的日子我都能一眼望到頭。”
“這就對了。”蘇小麥笑著說，“別灰心，日子總會越來越好的。只要他現在沒有再動手打你就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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