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夜燭火的氣味還貼在簾縫裡，養心殿今日己經換過風，窗格半開，熱氣被壓在簷下，殿中反倒透出幾分空曠。
殿內陳設撤去大半，正中只留一方黃花梨長案，案上攤著羊皮密約，暗紅火漆在日光裡發硬，瞧著叫人背後發緊。
林黛玉坐在殿側屏風後，膝上鋪著宣紙，系統面板懸在視野右上角，亮光貼著她眼角跳動。
殿外傳來沉重腳步，來人走得很慢，鞋底拖過金磚，悶響一路壓到門前。
羅剎駐京公使雅科夫跨過門檻，後背早被汗浸透。
八月京城熱得人發暈，他那身西洋呢子大衣卻扣到最上一顆，硬領勒著脖頸，勒出一道紅痕。
康熙今日未著朝服，只穿石青便袍坐在正位，手裡轉著一碗參茶。
胤礽立在案側，手指輕叩羊皮卷邊，篤，篤，篤，通譯的眼皮跟著亂跳。
“雅科夫大人，請坐。”
通譯戰戰兢兢轉述過去。
椅子就在旁邊，雅科夫卻沒有挪步，眼珠釘在案上那張羊皮捲上，臉色一會兒發青，一會兒發白。
屏風後，林黛玉將筆尖貼上宣紙，寫得很快。
何玉柱繞到胤礽身側，遞上字條。
胤礽掃過紙面，唇邊動了動。
“大人不坐，孤便開門見山了。”
他手掌壓住密約一角，翻開羊皮卷，火漆御印露在眾人眼前。
“這方印，是貴國沙皇陛下的親用寶鑑，大人總不會認錯吧？”
雅科夫當場卸了力，雙腿發軟，整個人跌進椅中。
汗珠順著鬢角往下砸，厚呢領口洇出深色水痕。
“這……一張偽造的羊皮紙，說明不了什麼！”
俄語擠出口時還撐著硬氣，但聲音己經抖得厲害。
“偽造？”
胤礽笑了一聲，把密約推到他眼皮底下。
“沙皇與準噶爾叛匪瓜分蒙古的密約，白紙黑字，火漆封印，大人要不要拿西洋鏡驗一驗？”
雅科夫的手碰到羊皮邊，很快縮回袖中。
康熙這時開口道：“朕本想當作不知道。”
雅科夫抬頭看向御座，脖頸繃得發硬。
“可貴國的手既然伸到了蒙古，朕總不能裝聾作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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