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後來，朝臣的奏章堆了半尺高，全是說辛者庫出身有辱皇家體面的話。太皇太后雖未明言，眉頭卻皺了好幾日。
他沒有廢她的位份，也沒有再去過那間偏殿。
二十年了。
【叮！良妃衛氏床底兩箱繡品中，有一幅未完成的小件，是一件嬰兒肚兜，上頭繡了半隻老虎。繡到虎頭時停了針，再沒續過。那是胤禩滿月時她開始繡的，還沒繡完，孩子就被抱走了。】
康熙的手指按在桌面上：“李德全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“翊坤宮西配殿的月例份額是多少？”
李德全想了想，答道：“回萬歲爺，良妃娘娘的份例，按貴人例減半撥給。”
“減半？誰定的？”
“回萬歲爺，是當年惠妃掌管六宮時定下的舊例，一首沿用至今。”
康熙把桌上被硃砂洇了的摺子合起來，推到一邊。
“傳旨，良妃份例即日起恢復妃位全額，另從內帑撥兩匹雲錦，並一匣子上等絲線送過去。”
“嗻。”
“再傳，今晚朕去翊坤宮用膳。”
翊坤宮西配殿裡，良妃剛送走林黛玉，正在收拾桌上的綠豆糕匣子。
匣子做工精細，裡頭墊著油紙，六塊綠豆糕碼得整整齊齊。她拿了一塊咬了一口，入口即化，比她吃過的點心都要細膩。
她把剩下的五塊重新蓋好，準備留著慢慢吃。
門口的小太監跌跌撞撞跑進來：“娘娘，娘娘，李德全李公公來傳旨了！”
良妃手裡的匣子險些脫手。
她在這間偏殿住了近二十年，除了內務府按月來送份例的小太監，再無乾清宮的人踏進過這個院子。
李德全站在院中，身後跟著西個抬箱子的內侍。
“良妃娘娘接旨。萬歲爺口諭，良妃份例即日起恢復妃位全額。另賞雲錦兩匹，上等絲線一匣。今晚萬歲爺移駕翊坤宮用膳，請娘娘預備。”
良妃跪在門檻內側：“臣妾接旨，謝主隆恩。”
李德全彎腰把她扶起來，打量了一眼這間屋子，又看了看牆角補過裂紋的茶碗。
“娘娘，奴才先把東西抬進來，您看擱在哪兒合適？”
良妃站起身，轉頭看向繡繃上的百花圖。
第三十六朵花的黑色花心在燈下顯得分明。
她走過去，從針線匣子裡挑出一根細金線，穿進針眼，彎下腰，在那朵花心的正中央落了一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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