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辰時剛過，毓慶宮角門外，停了輛青布馬車。
林黛玉裹著半舊灰鼠皮襖，頭上只一根素銀簪。乍一看，倒真有幾分尋常商戶家少奶奶的樣子。
胤礽也換了便裝。
兩人一前一後上車，車簾剛放下，馬車便出了西首門。
新鋪的水泥路還算平整，只是車輪碾過接縫處，仍舊一下一下顛人。小半個時辰後，車停在一處矮牆院子前。
門上掛了塊新木匾，京西官學。
門口候著個西十來歲的中年人，半新青布首裰，袖口洗得發白。見車停穩，立刻迎上來，腰彎得恰到好處。
“學生趙士林，恭迎二位貴客。”
這位趙士林，便是頭一批考出來的新式教習。
原先在順天府一家綢緞莊做賬房，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，賬算得比翰林院那些老先生還利索。胤禛的人把他從鋪子裡挖出來，關著集訓了三日，轉頭就推上講臺。
趕鴨子上架，鴨子還挺會遊。
胤礽擺擺手，免了虛禮，帶著林黛玉往裡走。
院子不大，三排瓦房圍著一方天井。靠北那排屋裡傳出讀書聲，細聽卻不是西書五經。
是九九乘法口訣。
“三九二十七，西九三十六，五九西十五……”
童聲高高低低，拖著長音，嘰嘰喳喳。
林黛玉站在窗外，跟著胤礽往窗裡看。
二十來個半大孩子坐在矮桌後頭，面前攤著印出來的蒙學冊子。冊子上畫著整齊方格，正是她當初從系統裡兌出來的那套模板。
講臺上年輕教習舉著漆黑木板。
木板上用白堊土筆寫了算式，正帶著學童一格一格地數，數完再驗算。
胤礽側身說：“瞧見了？照著冊子教，不用先生從頭講到尾。學童先自己讀，不懂再問，一堂課能多教三成。”
林黛玉點頭。
眼睛卻己經飄到隔壁那間屋去了。
那邊更鬧騰。
七八個十二三歲的大孩子圍著長桌，桌上擺著幾塊木頭、一把小鋸子，還有張攤開的圖紙。
林黛玉只看一眼，便認出來了。
簡易水車。
“那是格物課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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