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晚,北疆的星月皎潔。
多覽葛部格爾泰大長老的氈帳內,氣氛凝重而興奮。
偽裝成星象師的陳子昂鋪開一張新繪的星圖,指著上面根據“校正”後時間重新標註的星位,對格爾泰和幾位核心頭人進行最後的解說。
“長老請看,”陳子昂的手指落在星圖南方:“依今夜星象,熒惑入輿鬼,鋒芒直指東南!而太陰掩畢宿,主隱匿、突擊之利。東南方向,三日之後,子夜之交,天狼星光芒大盛,與熒惑呼應,此乃千載難逢的破軍之象!若於彼時,遣精銳向東南方向突擊,必能如天火焚枯草,摧枯拉朽,大獲全勝!”
陳子昂口中的東南方向,正是唐軍一座小型戍壘的大致方位,也是多覽葛部這幾年試探性襲擊的目標。格爾泰認為,唐軍偏袒鄰部,佔了他們的草場。
格爾泰凝神看著星圖,又對比了一下身旁那塊古老的骨刻星圖,那雙深陷的眼睛裡,燃燒起狂熱的光芒。周圍的頭人們也被這“上應天象”的吉兆所鼓舞,摩拳擦掌,躍躍欲試。
“好!好一個破軍之象!”格爾泰猛地一拍大腿,霍然起身,“傳令下去!集結部落所有能戰的勇士,備足箭矢,餵飽戰馬!三日之後,依天象所示,子夜時分,兵發東南!長生天庇佑我多覽葛!”
“長生天庇佑!”頭人們齊聲低吼。
陳子昂垂首立於一旁,嘴角掠過一絲無人察覺的冷意。星圖上的陷阱,已然佈下。
三日後的子夜,無月,只有漫天星斗,灑下清冷微弱的光輝。
多覽葛部五百精銳騎兵,人銜枚,馬裹蹄,在格爾泰大長老親自率領下,如同暗夜中流淌的黑色溪流,悄無聲息地撲向東南方向。他們的目標,是據情報顯示守備鬆懈的部落戍壘。按照“星象指示”,此時突擊,必能打唐軍一個措手不及。
然而,他們並不知道,自己正嚴格按照陳子昂設定的劇本,一步步走向那個巨大的隕石坑。
隕石坑位於一片緩坡的頂端,直徑近百丈,坑壁陡峭,坑底平坦,像一隻巨碗倒扣在草原上。這裡是通往唐軍戍壘的必經之路之一,也是傳統的設伏地點。但格爾泰堅信,有了“精準”的星象指引,他們能避開任何可能的埋伏。
大唐特種虎賁軍早已嚴陣以待,校尉陳玄禮站在隕石坑邊緣的陰影裡,如同融入了岩石。他身後,三百大唐虎賁無聲無息地潛伏在坑壁的灌木和亂石之後。
坑底看似平坦的草地上,被敬暉帶人精心佈置過了——密密麻麻、層層疊疊地撒滿了特製的鐵蒺藜。這些鐵蒺藜四個尖刺,無論怎樣拋灑,總有三刺著地,一刺朝上,在星光下泛著幽藍的淬毒光澤。
為了增強效果,一些鐵蒺藜的尖刺上,還綁縛了浸過火油的細小布條。
時間一點點流逝,曠野中只有風聲蟲鳴。
忽然,遠處傳來了極其輕微,但密集如雨點般的馬蹄聲,聲音被大地吸收,顯得沉悶而壓抑。
陳玄禮舉起右手,所有虎賁軍士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黑色的騎兵洪流,出現在了緩坡之下,並且毫不猶豫地沿著慣常的路徑,向著隕石坑的入口——那段相對平緩的坡道湧來。
格爾泰一馬當先,他抬頭看了看星空,確認方位和時間都與“星象預言”吻合,心中大定,低吼一聲:“為了多覽葛的榮耀,衝!”
五百騎兵開始加速,戰馬的鼻息噴出白霧,蹄聲變得清晰起來,如同擂響的戰鼓。最前面的數十騎,猛地衝入了隕石坑底平坦的草地!
“唏律律——”
“啊!”
慘叫聲和戰馬的悲鳴,幾乎在同一時刻撕裂了夜的寂靜!
高速賓士的戰馬,馬蹄猛地踩上那些隱藏在草根下的鐵蒺藜!淬毒的尖刺輕易地刺穿了不算厚實的馬蹄鐵或是直接扎入馬腿!
劇痛使得戰馬瞬間失蹄,慘叫著翻滾倒地!馬背上的騎士猝不及防,被巨大的慣性狠狠拋飛出去,有的撞在前方倒地的馬匹或同伴身上,筋斷骨折;有的剛落地,便被隨後衝來的己方戰馬踐踏,或者身體同樣被無處不在的鐵蒺藜刺穿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