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人,一個都沒有。
沒有活人,也沒有死人。沒有輜重,也沒有兵器。除了滿地燒盡的炭灰,幾面破得不能再破的“旌旗”,還有那兩個渾濁的水坑,這裡什麼都沒有。
就像昨夜那場聲勢浩大的駐軍,只是一場集體幻覺。
“可……可汗……”阿史德元珍聲音發顫,“這……”
骨咄祿沒有說話。
他翻身下馬,走到一處草人前。那草人套著一件破損的明光鎧,胸口護心鏡已經碎裂,但依然能照出人影。他伸手,摸了摸鎧甲的邊緣——涼的,冰涼的,在晨露中甚至結了一層薄霜。
他又走到一處熄滅的火堆旁,蹲下身,用手扒開表面的浮土。底下是燒成白灰的木炭,還有些沒燒盡的胡楊木塊。他撿起一塊,湊到鼻尖聞了聞——煙味,只有煙味,沒有人血、馬糞、汗臭這些軍營該有的味道。
最後,他走到水坑邊。
水還是那麼渾濁,但水面漂著些東西——不是人喝的,是馬喝的。
有馬糞,有馬尿,還有馬蹄濺起的泥。他掬起一捧,嚐了嚐,還是那股苦鹼味。
“哈哈……”骨咄祿忽然笑了。
笑聲起初很低,很悶,像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。然後越來越大,越來越癲狂,最後變成仰天狂笑:
“哈哈哈,黑齒常之……好一個黑齒常之!”骨咄祿笑得彎腰咳嗽,笑得周圍的將領們面面相覷,不知所措。
笑夠了,骨咄祿直起身,臉上笑容瞬間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封的殺意。
“三百唐軍……可能連三百都沒有。”得到訊息的骨咄祿一字一句,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稜,“果然如此,黑齒常之用幾百堆火,幾面破旗,幾個草人,就把我兩萬大軍嚇得退了二十里,嚇得等了一夜……”
阿史那·骨咄祿猛地轉身,看向南方:
“追!一定要殺光他們!”
這一次,阿史那·骨咄祿是真的怒了。
不是戰術上的憤怒,是尊嚴被踐踏後的暴怒。一個百濟降將,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子,用這麼拙劣的詭計,把他、把突厥可汗耍得團團轉,把他好不容易又湊起來的近兩萬人馬耍得像傻子!
這要是傳出去,他阿史那·骨咄祿還怎麼在草原立足?怎麼再招兵買馬!
而且大唐的史書,會把這一夜稱為“兩井疑兵”,寫進兵書,寫進史冊,寫進後世無數將領的研究案頭。他們會讚歎黑齒常之的急智,會分析骨咄祿的多疑,會探討疑兵計的種種變化。
“傳令全軍!”阿史那·骨咄祿,聲音在晨風中撕裂,“輕裝簡從,只帶三日干糧!給我追!追到天涯海角,也要把黑齒常之的人頭給我帶回來!”
“是!”
突厥騎兵再次動了起來。
但這一次,不是謹慎的試探,而是瘋狂的追擊。
在阿史那·骨咄祿的帶領下,接近兩萬突厥鐵騎捲起沖天的煙塵,像一場黑色的風暴,朝著南方席捲而去。
他們不知道,就在前方,黑齒常之率領兩百大軍成了最後的誘餌,往金山南麓跑去。
他們更不知道,忠武將軍陳子昂率領的大軍,已經在金山南麓那裡等候多時了!
!功之侯封取,祿咄骨殺斬是,標目的昂子陳,次一這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