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大唐從遠征突厥開始》第309章 曲女城法會(2)

作者:書六·2個月前

他只是覺得,這一趟,值了。

兩萬人,三個月的跋涉,四個國家的征戰,幾百個弟兄的命,都值了。

他轉過頭,望向那座金輪微光的塔。

塔還在。

塔在,就值了。

下一站,羯若鞠闍國的都城,橫亙在恆河南岸。

陳子昂在三十里外就看見了那座城的輪廓。不是看見了城牆,是看見了塔。無數座塔,高高低低,參差錯落,像一片石頭的森林。最高的那座立在城中央,七重相輪,金頂輝煌,在午後的陽光下像一團凝固的火焰。

康必謙站在他身側,也在望著那片塔林。

他沒有說話。但從他握著法幢杖的手,陳子昂能感覺到,他的手在抖。那抖動很輕,很細,像是風中的蛛絲。

“康老。”陳子昂輕聲喚道。

康必謙沒有應。

他只是望著那片塔林,望著那座最高的塔,望著那團凝固的火焰。他的嘴唇微微動著,像是在唸叨什麼。唸叨了很久,很久,他才開口。

“曲女城。”他說,聲音沙沙的,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,“戒日王已薨逝五十年,但曲女城依然是五印的佛法中心。每年孟秋,各國王公、各派論師、各寺高僧,雲集於此,舉行長達七日的無遮法會。”

他頓了頓。

“祖師當年在此設論座十八日,無人能破。戒日王以象負金像,巡城誇耀,震動五天竺。”

陳子昂沒有說話。

他只是望著那片塔林,想象著四十多年前,一個唐朝和尚站在這片土地上,面對著成千上萬的異國僧侶,用一口帶著洛陽口音的梵語,和他們辯論佛法。十八天,沒有人能駁倒他。十八天,他一個人站在那裡,像一座山。

他不知道那是什麼樣的感覺。

但他知道,那個和尚走過的地方,他現在也在走。那個和尚見過的人,他現在也在見。那個和尚留下的緣法,他現在正在接著。

大軍在城外三十里安營紮寨。

這是陳子昂的命令。曲女城是中天竺的佛法心臟,各國的僧人云集於此,唐軍若是貿然入城,不管有沒有惡意,都會引起騷動。他不想讓那些僧侶以為,大唐是來打仗的。

他只帶了康必謙和二十名親衛,輕裝入城。

二十個人,二十匹馬,沒有旗幟,沒有鼓角,只有一身鐵甲和腰間的橫刀。他們穿過那些連綿數里的帳篷,穿過那些隨風招展的幡幟,一步一步,走向那座七重寶塔。

法會的喧囂撲面而來。

那是一種陳子昂從未見過、從未聽過的喧囂。不是打仗的喧囂,不是集市的喧囂,是一種說不清的、像是無數種聲音混在一起的喧囂。

僧侶們三五成群,席地而坐,有的在高聲辯論,有的在低聲誦經。梵語、巴利語、胡語、唐語——他聽出了好幾種語言,交織成一片嗡嗡的潮音,像是有無數只蜜蜂在耳邊飛舞。

香料攤販在人群中穿梭叫賣,手裡舉著冒煙的香爐,爐裡的香菸嫋嫋升起,和塵土混在一起,變成一種灰濛濛的薄霧。婆羅門學者搖著鈴鐺,招徠聽眾,鈴鐺聲叮叮噹噹,和辯論聲、誦經聲、叫賣聲混成一片。

馴象人牽著披金飾的白象,悠然踱過塵土飛揚的驛道,象鼻一甩一甩的,甩出一串水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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