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論。”
論欽陵看著她。
塞雅說:“您的病,是累出來的。少操勞,少生氣,多休息。還能活幾年。”
論欽陵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那笑容很奇怪,不是高興,也不是生氣,是一種說不清的、像是終於有人說了實話的那種笑。
“好。”他說,“我記住了。”
塞雅走出論欽陵的府邸,穿過幾條小巷,來到大昭寺東側那第三棵柳樹下。老嫗還在賣酥油茶,看見她,什麼也沒說,只是給她倒了一碗。塞雅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茶是鹹的,澀澀的,但她沒有皺眉。
“他快不行了。”她輕聲說。
老嫗的手頓了一下。
“誰?”
“論欽陵。”
老嫗看著她,那雙小眼睛裡忽然有了一種光。
“不是身子不行了。是心。”塞雅說,“贊普不信任他。他知道。”
她放下碗,站起來,從懷裡掏出幾顆藥丸,放在桌上。
“這是治您腿的。一個月吃一顆。吃完就好了。”
老嫗看著那些藥丸,忽然伸出手,握住塞雅的手。那手很涼,很瘦,骨節分明。
“姑娘,”老嫗說,“你小心。”
塞雅點了點頭。她轉過身,走進巷子裡。
身後,老嫗望著她的背影,輕輕嘆了一口氣。
又過了五天。塞雅在拉薩城裡已經待了二十天了。
她看了上百個病人,打聽到了很多事情。論欽陵的三個弟弟——論贊婆、論恐熱、論贊拔——死了兩個,跑了一個,現在只剩下論贊婆還帶著兵,在大非川一帶駐紮。
論欽陵自己的幾個兒子,有的在朝中做官,有的在軍中帶兵,有的什麼都不做,就在府裡養著。他的家族,幾乎把持了吐蕃所有的要害職位。宰相是他的人,將軍是他的人,連贊普身邊的侍從,都有好幾個是他安排的。
可贊普也一天天長大了。
十四歲,在這個年紀,松贊干布已經殺了自己的叔叔,坐穩了贊普的位子。
赤都松贊不是松贊干布,但他有松贊干布的血。那血裡,有不甘。
塞雅是從一個病人那裡聽到這些的。那是一箇中年吐蕃官員,穿著普通的袍子,但手腕上戴著一隻玉鐲——那是大唐的東西,只有和唐人做過生意的人才有。他來看病,說是頭疼,睡不著覺。塞雅給他把了脈,發現他沒什麼大病,就是心裡有事。
“你怕什麼?”塞雅問。
那官員看了她一眼,猶豫了很久,然後壓低聲音說:“你聽過‘噶爾家族’嗎?”
塞雅搖了搖頭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