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思止低下頭:“不是,下官這就去備馬。”
來俊臣穿上那身新淺緋色官袍,繫上銀帶,戴上帽子。帽子很大,遮住了左耳的位置。
來俊臣站在一人多高的鏡子前,看了很久,鏡子裡的那個人,還是來俊臣,但好像少了點什麼,他說不上來,是殺氣少了還是……
來俊臣騎上馬,往皇城去了,天街上的人看見他,紛紛閃到路邊,低著頭,不敢看他。
但來俊臣知道,他們在看他。看他的耳朵。看那個被陳子昂割掉的右耳。他騎著馬,走得很快,馬蹄踏在青石板上,發出清脆的篤篤聲。那聲音在空曠的街上回蕩,讓人心煩。
來俊臣走進大殿的時候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。不是看他的臉,是看他的左耳。他的帽子遮住了那個洞,但所有人都知道那裡少了一樣東西——耳朵。他沒有看他們,只是走到自己的位置上,站定,不說話。
魏王武承嗣站在他旁邊,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很短,但來俊臣看見了。那眼睛裡有一種光,不是同情,不是關切,是一種很冷的、像是在打量一件東西的光。
“來中丞,耳朵好了?”武承嗣的聲音很輕。
來俊臣點了點頭:“好了。”
武承嗣沒有再說話,他轉過頭,望著御座。
來俊臣站在那裡,攥著拳頭。手指掐進肉裡,生疼。
那天的朝會開始了,武則天坐在御座上,看著來俊臣。她看了很久。
來俊臣低著頭,不敢看武則天。他知道她在看他的左耳。他知道她在想什麼。她在想,這把刀,還能不能用?
“來俊臣。”武則天開口了。
來俊臣跪下去:“臣在。”
武則天說:“陳子昂的案子,結了?”
來俊臣低著頭,當著百官給自己一點臉面:“結了,查無實據,臣已將他釋放。”
武則天點了點頭:“那就好。以後查案子,要查清楚,不要捕風捉影,不要冤枉忠良。”
來俊臣叩頭:“臣遵陛下旨意。”
來俊臣站起來,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。他的耳朵在抖,但他握緊了拳頭,不讓任何人看見。
武則天沒有再看他,她開始問李昭德其他事。問西域的戰事,問鐵勒的叛亂,問突厥的入侵。
李昭德和大臣們一個一個地奏事,一個一個地回答。
來俊臣站在那裡,聽著,一句話也說不進去,他只是在想一件事:陛下不像以前那樣信任他了。
散了朝,來俊臣走出大殿,走下丹墀。他望著洛陽南邊的天空,看不見一絲雲。他忽然想起陳子昂,想起那個人騎在馬上去了安西。陳子昂自由了。而他,來俊臣,還在這裡。在洛陽這座城裡,在這把椅子上,在這把刀鞘,他還可以為所欲為,沒有丟掉性命,這已經很好了。再難也比以前在長安當混混時候要好,那時候別人都欺負他。
“來中丞。”
來俊臣正想著,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來俊臣轉過身,武承嗣站在他身後,臉上帶著尷尬地笑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