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將軍,”她輕聲說,“你變了。”
陳子昂轉過身,看著她:“是嗎?”
拂月點了點頭:“你以前不會說這些話。”
陳子昂沉默了一會兒。他走回來,在她旁邊坐下,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:“人都會變。我現在有了老婆,有了孩子,有些性子就需要變化了。但有些東西,不會變。”
拂月看著他:“什麼不會變?”
陳子昂說:“為這個世界做點實事!”
一年後,這明堂確實著火了,是個意外還是人為縱火,沒人知道,也沒人調查,沒人敢調查!太平公主的內衛也沒查出什麼。
那明堂不是白天著的,是晚上。半夜子時,有人看見明堂頂上冒煙,然後火就躥出來了。火很大,很大,像是有人在天上倒了一鍋油。
明堂的火光照亮了半個洛陽城,連城外的山都能看見。人們從睡夢中驚醒,跑到街上,看著那座天下第一堂在火中燃燒。
明堂的大火從底層燒到中層,從中層燒到頂層,從頂層燒到那隻金鳳凰。金鳳凰在火中熔化,金水從高處流下來,像是眼淚。
人們站在遠處,看著那火,沒有人敢靠近。有人哭,有人喊,有人跪在地上磕頭。有人說,這是天譴。有人說,這是人禍。
有人說,這火是薛懷義放的。也有人說,是武承嗣派人放的。
沒有人知道真相,但所有人都知道,那座明堂,沒了。這成了一樁疑案,武則天震怒!
薛懷義站在白馬寺的閣樓上,望著那火。他的臉很紅,眼睛很亮,大笑,笑聲裡充滿了絕望!
明顯被武則天冷落的薛懷義,這明堂是他唯一的寄託和功勞!是他最後的念想!
薛懷義忽然想起陳子昂說的話:“萬法皆空,諸行無常。再堅固的東西,也會壞。”他當時不懂,現在他突然懂了。
薛懷義轉過身,放聲大笑走下樓,身後,明堂還在燒,火光照亮了半邊天。
訊息傳到安西,陳子昂接過喬知之的來信,展開。信上只有幾行字:“明堂被燒。薛懷義縱火。陛下大怒。薛懷義不久被殺。”
陳子昂看完了,把信摺好,塞進懷裡。他的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,但他的眼睛裡,有一種光,是一種很平靜的、像是早就料到了什麼的光。
康必謙睜開眼,看著他:“怎麼了?”
陳子昂搖了搖頭:“明堂燒了。”
康必謙愣了一下:“明堂?就是薛懷義建的那座?”
陳子昂點了點頭。
康必謙沉默了一會兒:“萬法皆空,諸行無常。”他念了一句佛經。
陳子昂看著他,看著他那張皺紋縱橫的臉,看著那雙渾濁的、但依然有光的眼睛。
“康老,”陳子昂說,“經抄完了嗎?”
康必謙搖了搖頭。“沒有。還差很多。我老了,抄不動了。”
陳子昂說:“我來抄,你教我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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