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大唐從遠征突厥開始》第543章 武三思的心機(1)

作者:書六·29天前

梁王武三思走在人群中間,神色平靜,看不出任何波瀾。他沒有像武承嗣出征前那樣意氣風發、大宴賓客,也沒有到處找人來投效。他只是安靜地穿過人群,步履不急不緩,像是在散步。

“殿下留步。”身後傳來一聲招呼。武三思回頭,看見豆盧欽望快步趕上來,額頭上還戴著剛才跪出來的紅印,氣喘吁吁地對他拱手道,“殿下,老臣有幾句話,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

宰相豆盧欽望猶豫了一下,壓低聲音說:“殿下在朝堂上說的‘拖’字訣,老臣以為確實穩妥。但殿下可知道,朝中已有不少人私下議論,說殿下的打法過於保守,是畏敵如虎。西峽石谷之後,軍心民心都需要一場勝仗來提振士氣,殿下此番全取守勢,萬一契丹人在遼東繼續攻城略地,而殿下坐擁十五萬大軍按兵不動,恐怕——”

“豆大人,恐怕什麼?”武三思打斷了他,語氣平淡得像一杯涼白開,“恐怕有人說我膽小怕死,不如魏王有血性?”

豆盧欽望沒有接話,但臉上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。

武三思微微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淡,淡到幾乎看不出來,但豆盧欽望在這個笑容裡捕捉到了一絲深不可測的東西。

“魏王有血性,十萬大軍埋在西峽石谷。本王膽子小,也許能把十五萬人活著帶回來。”武三思說完,又笑了笑,拍了拍豆盧欽望的肩膀,“老相公放心,本王自有分寸。契丹人的腦袋,本王遲早要砍。但在砍之前,本王得先把自己手裡的刀磨快了!”

梁王武三思轉身離去,絳紫色的親王常服在宮牆的陰影中漸行漸遠。豆盧欽望站在原地,看著武三思的背影,忽然覺得這個年輕王爺心機很深,比他那個堂兄難對付得多。

當天下午,洛陽城的城門上貼出了告示。告示的內容很短,只有幾行字,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刀刻上去的。

“逆賊李盡忠,自即日起,改名李萬斬。逆賊孫萬榮,自即日起,改名孫盡滅。凡公文、軍報、奏疏、告示、書契、路引,一律以李萬斬、孫盡滅代之。有敢仍用舊名者,以通敵論處。此二人一日不伏誅,此名一日不更改。”

告示一齣,洛陽城炸了鍋。百姓們圍在告示前,把城門堵得水洩不通,識字的人大聲念著告示上的內容,不識字的人踮著腳尖往前擠,七嘴八舌地議論。有人叫好,說陛下聖明,就該把這幫契丹賊子千刀萬剮;有人覺得這事透著邪性——兩個活人,被皇帝下旨改了名字,一個叫萬斬,一個叫盡滅,這得有多大的仇、多深的恨?

洛陽酒肆裡的閒漢們更是找到了下酒的話題。“你說那個李萬斬——不對,以前叫李盡忠——他要是活著被押到洛陽,陛下會不會真的一刀一刀把他剮了,湊夠一萬刀?”旁邊的人接話:“一萬刀算什麼,你沒看孫盡滅的名號?滅——三族、九族、整個契丹,都得滅。陛下這是要把契丹這個名號從地上抹乾淨,連根拔,連苗都不留。”

訊息傳得比風還快。不到三天,洛陽周邊州縣全貼了告示;不到五天,關內各道府全都接到了邸報;不到十天,連遠在西域的安西四鎮都收到了公文。李盡忠和孫萬榮這兩個名字,從此消失在了大周官方的所有文書中。取而代之的,是兩個帶著詛咒的新名——李萬斬,孫盡滅。

洛陽百姓議論紛紛的同時,武三思已經在做出發的準備了。他沒有大張旗鼓地宴請賓客、公開點兵,而是把自己關在梁王府的書房裡,對著遼東輿圖整整研究了三天三夜。他派人找來了一摞又一摞的舊軍報,從太宗朝徵高句麗到武周立國後在遼東的每一次軍事行動,全部調出來翻看。他把遼東三百里山河地貌爛熟於心——哪座山頭可以設伏,哪條河谷利於騎兵展開,哪段山路冬天會封凍,哪條河流汛期能行船——全部標註在輿圖上,密密麻麻的紅點和黑線,遠看像是輿圖長了疹子。

他又調來了西峽石谷之戰的詳細戰報,逐字逐句地讀了三遍。讀第一遍的時候,他眉頭緊鎖;讀第二遍的時候,他用硃筆在二十幾處關鍵點上畫了圈;讀第三遍的時候,他把硃筆往桌上一扔,仰頭靠在椅背上,長長地嘆了口氣。

他的幕僚崔融小心翼翼地湊過來問:“殿下,可是看出了什麼?”

武三思閉著眼睛,聲音平淡:“魏王進了山谷之前,曹仁師派人上山搜過沒有?”

幕僚翻了翻戰報:“曹仁師建議搜山,但魏王殿下說潰兵在前面跑,不能貽誤戰機——”

“不是這個問題。”武三思睜開眼睛,目光沉靜得可怕,“契丹人在西峽石谷設伏,至少需要提前三到五天佈置。上千弓弩手上山,要踩出路來,要留下火堆、食物殘渣、馬糞。就算潰兵是假,你只要派幾隊斥候摸上山,總能發現蛛絲馬跡。但魏王連搜都沒搜,就直接往裡衝。這不是輕敵,這是把打仗當成了圍獵。把契丹人當成了圍場裡的兔子,以為只要追得快就能抓到。結果兔子沒抓到,獵人被兔子咬斷了脖子。”

幕僚崔融聽得冷汗涔涔。武三思站起身,走到輿圖前,用手指在榆關的位置上畫了一個圈。

“所以,本王的第一條軍令——從今日起,全軍所有斥候,三倍編制。每一隊斥候必須配一名熟悉遼東地形的老兵。但凡大軍要經過的山谷、隘口、密林,不搜三遍不許過。不管前方有什麼潰兵、輜重、將旗,一律不追。違令者,斬。”

武三思的幕僚崔融飛快地記下來。

“第二條。全軍紮營,每晚必挖三道壕溝,設三重拒馬,營帳之間間距不得小於二十步。契丹人擅長夜襲,西峽石谷之前,他們在營州城外連摸了武周邊軍七座大營,殺了三個都督。我的營盤不能重蹈覆轍。夜間值哨加倍,火把不許熄,傳令暗號一晚三換。有敢夜間擅離營帳者,斬。”

“第三條。”他轉過身,目光掃過書房裡所有幕僚和將官的臉,“本王不要二十八路大軍。十五萬人,編為前、中、後三軍。前軍五萬,以老卒為主,先鋒必須是在遼東打過仗的老兵,不要沒上過戰場的勳貴子弟。中軍七萬,本王親自坐鎮。後軍三萬,負責糧道護衛和輜重轉運。三軍一體,令行禁止。沒有本王的軍令,任何一路主將不得擅自出擊,哪怕是契丹人把大營圍了,只要本王沒下令,一步都不許動。違令者——斬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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