婁半城從書房出來,站在樓梯口往下看了一眼,又回頭看了一眼站在拐角處的婁曉娥,沒說什麼,穩步下了樓。
“婁先生。”
許大茂站起來,“咱們昨天說好的事,今天辦了吧。證件我都帶了,你的這邊——”
“準備好了。”
婁半城從衣兜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,“都在裡面。”
婁曉娥從樓梯拐角走出來,聲音發顫:“爸——”
婁半城轉頭看她,那個眼神跟昨晚一樣,不是責備,是壓制。
但這次壓制裡多了一層別的意思,像是在說——你看看你自己,你看看你自己什麼樣子。
婁曉娥被婁半城看得把後面的話全嚥了回去。
婁半城轉過頭來跟許大茂說話的時候,語氣是平的,像是在談一筆需要了結的生意:“大茂,我有一件事,想託你答應。”
頓了頓,“離婚的事,對外不要說得太細,就說感情不合,協議離婚。”
許大茂點了點頭,沒說什麼,看了站在樓梯口的婁曉娥一眼。
她穿著那件碎花棉襖,頭髮沒紮好,散了幾綹搭在肩上,眼睛腫得只剩兩條縫,嘴唇乾得起皮,模樣算不上好看,但那股子茫然和惶恐是真實的。
許大茂收回目光,沒有心疼,只有一種淡淡的如釋重負。
原身在這樁婚姻裡受的窩囊氣,他替原身還清了。
從今往後,這個女人跟他沒關係了。
“走吧。”
幾人出了婁公館,騎著腳踏車往東城區民政局去,一路上誰也沒說話。
到了民政局,手續辦得很順利——無子女,無共同財產糾紛,雙方自願協議離婚。
工作人員例行公事地問了兩句,蓋了章,遞出來兩張離婚證。
許大茂把離婚證揣進兜裡,走出民政局大門的時候,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冬天的空氣又幹又冷,灌進肺裡像喝了一口冰水,但他覺得渾身上下每一根骨頭都鬆快了。
檔案上那欄“配偶”空了,成分包袱甩掉了,明年來風的時候他就是個清清白白的工人階級,誰也抓不住他許大茂的把柄。
婁半城站在民政局門口,把屬於婁曉娥的那張離婚證裝進牛皮紙信封,沒有看許大茂,也沒有說話。
回到婁公館,婁半城沒說話,把牛皮紙信封擱在桌上,坐到太師椅上,端起茶杯才發現茶早就涼透了。
婁半城放下茶杯,看著婁譚氏,眼神不兇,但很冷。
婁譚氏被婁半城看得渾身不自在,手絹在手指上繞了一圈又一圈,想說什麼又不敢開口。
婁半城心裡有一句話從昨晚憋到現在都沒說出來,小妾就是小妾,扶正了也改不了根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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