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洪昌第三次上門的時候,趙美蘭正在院子裡給桂花樹澆水。
水管細,水流不緊不慢地淌,她蹲在樹根邊上,看著水一點點滲進土裡,手上有泥,褲腳濺了水印。
院門被拍響那一下,她手一抖,水管歪了,水澆在青石板上,濺了她半褲腿。
“姐!”
趙洪昌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,帶著一股子黏糊糊的委屈勁兒。
趙美蘭沒應聲。
張姨從廚房探出頭來,看了看門口,又看了看老太太的臉色,站著沒動。
“姐!我知道你在裡面!你讓我進去!”
趙美蘭關了水龍頭,在水管上蹭了蹭手上的泥,站起來去開門。
門剛拉開條縫,趙洪昌就擠了進來。
眼眶是紅的,也不知道是真委屈還是揉出來的。
手裡這次沒拎水果——連香蕉蘋果都不帶了。
“姐,你得給我做主。”他沒往屋裡走,就站在石板小徑上,站在那棵桂花樹底下,兩隻手攥著,聲音一哽一哽的,“明成那小子一點都不顧親戚之間的顏面。他這是要逼死我。”
趙美蘭看著他。
桂花樹上的葉子這幾天黃了不少,風一吹就往下掉,有兩片正好落在趙洪昌肩膀上。他沒拍。
“他又怎麼了?”趙美蘭問。
“又怎麼?”趙洪昌的聲音一下子上去了,“他居然去找律師,還說要起訴我,我可是他舅舅呀?而且。我這幾年日子怎麼過的你又不是不知道——”
“你日子怎麼過的?”趙美蘭看著他,“大部分都靠我接濟吧?”
趙洪昌被噎了一下,但很快又接上了。
他吸了吸鼻子,臉上的表情從委屈變成了認錯——那種刻意擺出來的認錯,頭低著、肩膀垮著,兩隻手垂下去,整個人軟成一攤泥。
“姐,以前的事咱不說了行不行。但我沒想坑明成。我是真想把店做起來。就是手頭太緊,先挪了點……我本來想著等賬期一到就補回去的。”
“等你補回去,店都快讓你掏空了。”趙美蘭轉過身往回走,“你進來坐吧,別在院子裡吵吵,鄰居聽見不好看。”
趙洪昌跟在她後面進了屋.
蘇大強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,看見趙洪昌進來,嘴動了動,像是想打招呼,又沒出聲。他把電視音量調小了,整個人往沙發裡縮了縮。
趙洪昌在茶几邊上坐下來,從兜裡掏出煙想點,看了一眼趙美蘭的臉色,又把煙塞回去了。
“姐,”他搓著手,聲音放得很低,“我想了好幾天。這事也許真是我錯了,我對不起明成。但你也知道,我沒那麼多錢。眾邦上學天天要花錢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