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三個字落下去的時候，院子裡連狗都不叫了。
李秀蘭端著一盆剛蒸好的饅頭從廚房出來，看見院子裡所有人都杵在那兒不動，筷子舉在半空，碗端在手底下，臉上的表情跟集體中了彩票又集體丟了彩票一樣。
“你們咋啦？吃飯呀，菜要涼了！”她把饅頭擱在桌上，還沒反應過來。
然後三嬸一把抓住她的胳膊，聲音都在抖：“秀蘭啊，你家牧楊，開了那麼大一個公司你怎麼不早說呀你！”
“啊？什麼公司？”
“就是那個什麼雪咖啡，幾百家店，上百億吶！天爺呀，你家這是……”三嬸話說到一半居然卡殼了，那個形容詞在嘴裡轉了幾圈就是吐不出來。
李秀蘭愣住了，轉頭看白建國。
白建國蹲在牆根底下，煙己經燒到濾嘴了還沒察覺，臉上的表情怎麼說呢，是一種很複雜的東西。
五百萬，對農村人來說己經是天文數字了。可幾十個億？幾百家門店？他完全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兒子說在上海做咖啡生意，做得還不錯。具體多不錯，他沒問，兒子也沒細說。
現在好了，全村都比他先知道了。
王磊把手機遞到白建國面前，螢幕上的報道還沒關。
白建國眯著眼看了半天，他有點老花，手機字太小看不太清，但那張照片他認得。
是他兒子。
他把燒到頭的菸屁股按滅在牆根底下，站起來拍了拍褲子。
“吃飯吃飯，涼了就不好吃了。都幹啥呢站著。”
沒人動。
所有人的眼神都不一樣了。
剛才還是普通的親戚聚餐，現在整個院子裡瀰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氛。
有人嘴上說著“吃吃吃”，筷子卻不往菜裡伸；有人端碗的手勢都拘謹了起來，好像桌上那個鐵盆裝的紅燒肉忽然變成了什麼金貴東西。
白建國心裡嘆了口氣。
這頓飯，怕是吃不安生了。
果然，從那天中午開始，白家就沒消停過。
先是當天下午。
吃完飯的人都散了，可沒過兩個鐘頭又陸陸續續回來了。
不止剛才吃飯的那些，還有之前沒來的，也不知道是誰傳的訊息，說白建國的大兒子在城裡開了個值幾十上百億的公司。
訊息跟長了翅膀似的，從村頭飛到村尾，又從村裡飛到鎮上。
第一個正式登門的是二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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