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搖了搖頭。
又過了很久他站起來,彎腰把邱瑩瑩鬢邊一縷被風拂亂的碎髮攏到耳後,指腹順著她耳廓滑過去,動作很輕,跟以前每一次一樣。
然後他低頭把嘴唇貼在她額頭上,貼了很久才離開。
“睡吧。”他說。嗓子有點緊,但尾音是穩的。
半年後蘇奇也走了。
那天下著薄雪,院子裡的銀杏樹光禿禿的,枝椏上積了一層白。
白瑞霖接到管家的電話從公司趕回來,進門的時候他爸己經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了,跟睡著了一樣,臉上沒什麼痛苦的表情。
枕頭邊壓著一張對摺的紙。
白瑞霖抽出來展開,是蘇奇自己的筆跡,字還是那個味,橫豎撇捺利落,但收筆的地方比年輕時抖了一些,握筆的力氣明顯沒那麼足了。
“合葬。碑文刻這一句就夠了:他們曾並肩走過很長的路。”
花生米把紙摺好,貼著胸口放進了襯衫口袋裡,手上的動作頓了一瞬,然後把手從衣襟上放下來,轉身往院子裡走。
銀杏樹還是那棵。
幾十年過去,它從當初兩個人才能合抱長到現在一個人摟不過來了。
樹冠罩了半邊院子,積雪覆在枝椏上,偶爾一坨掉下來砸到地面,噗的一聲悶響。
樹根旁邊那塊土是新翻過的,雪蓋在上面薄薄一層。
石橋那邊傳來腳步聲,踩在雪上咯吱咯吱響。
曲筱綃站在橋頭,穿一件黑羽絨服,頭髮全白了。
她沒有走過來,遠遠站著,手揣在兜裡,望向這邊,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,隔太遠聽不清。
趙啟平跟在她後面,手裡拎了把黑傘沒撐開,肩上落了一層白。
河對岸的院子裡,關雎爾的屋裡亮起了燈,暖黃色的光從窗戶透出來。
樊勝美披了件厚外套站在自家門口,王柏川在側後方端了杯冒熱氣的東西,也不喝就那麼端著。
安迪站在院門口,包奕凡從屋裡出來把羽絨服披在她肩上,她沒回頭。
白瑞霖轉身往院子外面走。
走到石橋中間他停了一下,回頭看了一眼那棵銀杏樹。樹幹上積著雪,根部那片新土己經跟周圍的地面融在一起了,看不出哪裡動過。他看了幾秒,轉回去繼續走。
橋面上的雪被來來回回的腳印踩實了,印出一串深淺不一的印子,朝著河對岸那些亮著燈的院子延伸過去。
遠處檀宮大門口的路燈亮著,溫溫吞吞的黃光把雪地照出一片毛茸茸的暖色。
有輛黑色轎車從門前開過去,車燈在薄暮裡晃了一下拐了個彎,沿著路遠了。
院子裡那棵銀杏樹安安靜靜立著。
。掉下往再有沒雪的上椏枝,了小風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