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的先生。”王漫妮牙齒咬得咯噔響,但聲音壓得很平,“我這邊系統顯示那筆積分被人兌走了,而且是用的您的單子。您當時有沒有把那張小票交給別人?”
那邊的笑意忽然淡了。
“小票?”他的語氣冷了下來,“我那天走之前把票揉成一團扔櫃檯上了。你自己撿了還是別人撿了,我上哪兒知道去。再說了,你當時不接我的好意,現在又跑回來找我問這事,王小姐,你是不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。”
“先生,我不是那個意思...”
“你什麼意思都跟我沒關係。”男人打斷了她,“那張票我丟了,誰撿的誰兌的,你自己去查。別往我身上賴。當初敬酒不吃,現在想起來我來了?晚了。”
電話結束通話了。嘟嘟嘟的忙音從聽筒裡往外溢,填滿了整間辦公室。
王漫妮把手機放下來,指甲陷進手機殼邊緣的縫隙裡,指腹壓出一道淺白的印子。
她抬頭看著店長,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,想說話,但氣流到了嗓子眼就散了。
店長看著她,眼神里有同情,也有公事公辦的冷硬。他放下交叉的手指,坐首了身體。
“王漫妮,你在這個行業幹多少年了?”
“七年。”
“七年,你應該清楚規矩。積分系統是公司資產,私下操作積分兌換屬於侵佔公司利益。按照員工手冊...”
“店長,我被人整了。”王漫妮打斷了他,聲音終於從嗓子裡擠出來了,“那張小票我當天拒絕了客戶,沒有收他的積分。有人撿了那張票,用我的工號去兌了分。這是栽贓。”
“你有證據嗎?”
王漫妮張了張嘴。她沒有。
她沒有監控,沒有人證,只有她自己一張嘴,和那個油膩男從頭到尾的嘲諷。
“這邊決定先撤銷你的主管職務。”店長說,“停職一週。等公司查清楚了再說。”
“查清楚?”王漫妮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半度,“怎麼查?誰查?店長,我在這家店幹了七年,從銷售做到主管,我犯過什麼錯?我連遲到都沒有過!”
“我知道。”店長的語氣終於軟下來一點,但依然是公事公辦的疲倦,“我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。但你知道後臺己經報上去了,區域經理盯著這個事,我不能不處理。先停職,別讓事態擴大。等查清楚了,該還你清白還你清白。”
王漫妮站在原地沒有動,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線。
她偏過頭看了一眼副店長,副店長正低頭看那份列印件,從頭到尾沒有跟她對視過。
她轉身走了出去。
更衣室裡空無一人。她推門進去,門在身後自動合上的時候發出咔噠一聲輕響,震得她整個人抖了一下。
她靠著門板慢慢滑下去,後背抵著冰冷的鐵皮,最後整個人坐在了地磚上。
膝蓋蜷起來,額頭抵著膝蓋,肩膀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。
她沒有哭出聲,但眼淚一滴一滴砸在地磚上,洇出深灰色的圓點,很快又幹了。
七年。從這個城市最底層最累的銷售做起,一天站十個小時不坐下,不喝水,不上廁所,腰站出毛病來也不敢請假。
熬了這麼多年才升主管,好不容易開到兩個大單,提成還沒到手,就被人用一張揉皺的小票摁進了坑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