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了！”
夜幕完全垂落，天色昏沉。張威與季名己在庭院中架起篝火，烈焰騰空，熱浪撲面，寒氣被逼退三尺，飄雪尚未落地，便己化作白霧蒸騰。
一根粗鐵棍穿過羊身，一端連著水車輪軸——藉著山澗流水之力，水車勻速轉動，帶動整隻羊在火上徐徐翻轉。
“還有六隻。”
張威坐在小凳上，一手執刷，一手抹油，隨口道：“等雪一停，我就下山再挑幾十只回來，養在後山。”
阿竹翻了個白眼，手指比劃幾下：幾十只？誰管得過來！
“沒事！”
季名咧嘴一笑：“阿竹妹子別愁，讓張威他們幾個往後山紮營養羊。”
“倒也使得。”
張威點頭，望著跳動的火光，語氣悠然，“山清水秀，鳥語花香。再過二三十年，我退出江湖，在後山搭兩間竹屋，開兩畝薄田，春播秋收，平日養些雞鴨牛羊——日子不就踏實了？”
一日入江湖，此生是江湖人。
一旦踏入江湖，便再難抽身而退。正因如此，不少人在年歲漸長後萌生歸隱之念，卻往往落得個悲涼收場。
弱肉強食，優勝劣汰。
要在江湖中活下來，就得爭、就得搶。哪位江湖人手上不曾染過血？哪雙拳頭沒送走過性命？
日日都有新面孔闖入江湖，滿心想著揚名立萬、建功立業。可這聲名，又豈是憑空得來的？
自然是一步一步，踏著前人的屍骨往上攀。
長江後浪推前浪。
這話聽著輕巧，背後卻是刀光濺血、屍橫遍野的現實。
若身後沒有硬實的靠山，想求片刻安穩，不過是白日做夢。
張威、季名算是命好。
有華山派撐腰，更有師尊——白衣劍仙蘇塵這般頂天立地的人物坐鎮。所以他們說退就退，只消在蓮花峰上搭幾間竹屋，養幾竿修竹，看雲捲雲舒，聽松風過耳，何等自在逍遙。
篝火噼啪作響，火焰舔舐著架上的羊肉，油珠滴進炭堆，騰起一簇簇金黃火苗，爆裂聲不絕於耳。
青煙嫋嫋升騰，裹著濃烈的脂香、焦香、肉香，在冷夜裡鑽進鼻腔，勾得人腹中咕咕首叫。
“來嘍——”
小劍心從廚房探出身子，雙手穩穩託著兩隻青瓷盤，清亮一聲喊：“秋姑姑的拿手好菜，爆炒羊雜！”
盤子往桌上一擱，紅油潤澤，蔥蒜翠綠，羊肚脆嫩，羊肝滑軟，香氣撲鼻。蘇塵率先執筷，夾起一段羊腸送入口中，細細嚼著，眉眼舒展，連連點頭：
“地道！真地道！”
又揚聲吩咐：“去兩個人，搬兩壇果酒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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