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張鎮屍符的碎片從棺材上飄落，像秋天的枯葉一樣輕，輕得幾乎沒有重量。
張玄初看著那些碎片在空中翻轉、飄蕩，最後落在棺材周圍的糯米線上，有幾片甚至飄到了更遠的地方，在供桌腳下停住。
硃砂的紅色在符紙碎裂的那一刻就消失了，變成了一種暗淡的灰褐色，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所有的靈力。
九叔的手還停在半空中，指尖保持著剛才觸碰符紙的姿勢。油燈的光映在他臉上，把那張本就嚴肅的臉照得更加凝重，額頭的皺紋在燈影下顯得格外深刻。
棺材裡的響動只持續了一瞬，短暫到張玄初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但緊接著，第二聲響動傳來——比剛才更清晰一些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棺材裡翻了個身，又像是在用指甲刮擦棺木的內壁。
“嗞——”
那聲音很輕，輕得像老鼠在木頭裡啃噬，但在這寂靜得可怕的正堂裡，每一個細微的聲響都被放大了無數倍，像針一樣紮在耳膜上，讓人頭皮發麻。
張玄初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短棍，手心全是汗。
九叔沒有動。他保持著剛才的姿勢，靜靜地站在棺材前面，眼睛盯著棺材蓋的縫隙，似乎在判斷什麼。
過了大約十幾個呼吸的時間，他才緩緩收回手，轉身從供桌上拿起一碗乾淨的糯米——傍晚張玄初撒過的那一碗，還放在邊上。
九叔端著碗走到棺材前，捏起一小撮糯米，輕輕灑在棺材蓋上。
白色的米粒落在黑色的棺木上，發出細碎的沙沙聲。
張玄初注意到，那些糯米落在棺材蓋上的位置，正好是棺材頭朝南的那一端——也就是死者頭部所在的位置。
糯米剛灑上去的時候還是白色的，但不到三息的時間，它們就開始變色。
先從米粒的底部開始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從棺木內部滲透出來，沿著米粒的邊緣向上蔓延，白色變成灰色，灰色變成黑色，最後整粒糯米都變成了焦炭一樣的顏色，散發出一種刺鼻的焦臭味。
九叔看著那些變黑的糯米，眼神沉了沉。
他從供桌上又拿起了那柄桃木劍，左手掐了一個訣，劍尖指著棺材頭，口中念起了咒語。每一個音節都帶著一種奇特的震顫，在空氣中迴盪，震得張玄初的耳膜微微發癢。
隨著九叔唸咒的聲音越來越大，桃木劍的劍身上開始浮現出淡淡的金光，像是原本藏在木頭裡的某種力量被喚醒了。
那些紋路從劍柄向劍尖蔓延，像樹根一樣分叉、交織，最後佈滿了整個劍身。
九叔猛地將桃木劍往棺材頭上一插！
劍尖刺入棺木的聲音沉悶而短促，像是一聲被捂住嘴的悶哼。桃木劍插在棺材頭上，劍身微微震顫，發出嗡嗡的低鳴。
金色的紋路在劍身上明滅不定，在和某種看不見的力量對抗。
棺材裡的響動瞬間停止了。
安靜。
死一般的安靜。
安靜到張玄初能聽到油燈裡燈芯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噼啪聲，能聽到供桌上香灰掉落的沙沙聲，能聽到九叔呼吸時胸腔裡發出的微微雜音。
九叔鬆開了桃木劍，退後一步，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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