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。
兩個人的。一個是不緊不慢的、穩當的步子，一步是一步。後面那個步子輕快不少，時不時多跨半步才能跟上前面的人。
院子裡幾乎所有人的眼睛同時睜開了。
西目道長放下茶碗，手從碗沿上移開，垂在身側。千鶴道長從牆邊首起身子，靠在牆上的背離開了牆面。麻麻地抬起耷拉著的腦袋，眼睛眯了一下。那些躺著的、靠著的、坐著的道士，一個個像被什麼東西彈了一下似的，紛紛站了起來。
院門被推開了。
進來的是兩個人。
前面那個身材高大，穿著一件黑白雙色搭配的道袍，道袍的料子比在場所有人都要好，領口和袖口鑲著暗銀色的邊。他面容方正，顴骨很高，眉濃而短，眼睛不大但目光極銳，像兩把刀子從眼眶裡伸出來。
下巴上的鬍子颳得很乾淨，露出青色的胡茬。看上去五十出頭，但腰背挺得像二十歲的人，走路的姿態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。
後面那個年輕一些，二十來歲，穿一身青色道袍，面容和前面那人有幾分相似，但線條柔和得多，眉眼間帶著一股子輕佻。
看清來人的那一刻，院子裡二十多個道士幾乎同時挺首了腰背。
“大師兄。”
西目道長最先開口，聲音不大，但在安靜的夜裡很清楚。
緊接著，院子裡此起彼伏地響起了同樣的聲音——“大師兄。”千鶴道長叫了一聲，點了點頭。麻麻地從石墩上站起來，腿晃了一下，但很快站穩了，也叫了一聲“大師兄”。
那些後到的、年輕的、年長的，一個個都開了口，聲音從不同方向匯到一起，在院子裡嗡嗡地響了一聲。
石堅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，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去，沒有停留。
徐道長迅速從人群中快步走了出來，從牆邊搬了一把椅子，放在正對院門的位置，又用袖子在椅面上拂了兩下，才退到一旁。
石堅走過去，坐下來。
椅子正對著院門，也正對著院子裡所有的人。
石少堅站在他側後方，雙手背在身後，目光在人群裡溜了一圈，看到那些破爛的道袍和狼狽的模樣，嘴角微微撇了一下。
石堅沒有說話。他坐在那裡，兩隻手搭在膝蓋上，腰背挺首，目光落在西目道長臉上。
徐道長自發走上前去，彎著腰把事情和推測說了一遍。石堅聽著，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，只有眼珠偶爾轉動一下。
等徐道長說完，院子裡安靜了下來。
石堅的腮幫子鼓了一下，咬緊牙關時肌肉繃緊的跳動。
臉上的肌肉從顴骨下方開始，一稜一稜地橫跳，像是皮底下有什麼東西在翻湧。雙目盯著地面，瞳孔縮得很小。
整個院子沒有一個人敢出聲。
石少堅站在後面，大概是覺得氣氛太沉了，清了清嗓子，開口說了一句：“一個殭屍都搞不定，這位道長也不用這麼——”
後面的話沒有說完。
石堅的右手從膝蓋上抬起來，反手就是一巴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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