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個人像一根繃了太久的皮筋，表面上還維持著形狀，實際上纖維己經一根一根地在斷了。
張玄初把目光移到米兒身上。
單看外表，確實是個美女。五官精緻，妝容淡雅，穿著剪裁得體的套裝，舉手投足間帶著一種職業女性特有的幹練。
和阿郎坐在同一張桌子兩邊，對比鮮明得像是兩個物種。
但張玄初注意的不是她的外表。
他注意的，是米兒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“氣”。
正常人的氣息，像爐灶上燒開的水，有溫度、有溼度、有流動的方向。
阿郎身上雖然透著灰敗，但那也是活人的灰敗——雖然火苗微弱，蠟油還在冒煙，火苗還在跳。
甚至於先前的阿琪、徐牧師之類，張玄初也看不出什麼氣機上的不同。
米兒身上的氣不一樣。
張玄初掐訣唸咒，手成劍指，在雙眼前方劃過。
盯著她看了幾秒，眼皮跳了一下。
他看見了。
米兒後頸的位置，有一團東西。
一團接近於血液凝固的褐色，邊緣模糊，像墨汁滴進水裡將散未散時的狀態。
從她身體裡面往外透出來。像是縮在她脊柱頂端那幾節骨頭之間，用她的皮膚當窗簾，用她的頭髮當遮掩。
張玄初把目光移開，低頭喝了口凍檸茶。酸得他皺了皺眉。
“借身。”他在心裡默唸了一聲。
借身與附身不同。
附身是外來的東西硬擠進去，像強盜踹開門佔了別人的房子。
被附身的人會有排斥反應——發燒、說胡話、身上出現不明原因的淤青，行為舉止突然變得不像自己。
時間久了，原主的魂魄會被擠走或吞噬，肉身徹底易主。
借身不一樣。
借身是住持把禪房分了一間給掛單的和尚，兩個人住在一座廟裡，各念各的經。
原主的魂魄還在，意識還在，甚至大部分時間都還是自己在主導這具身體。
但在某些時刻——比如某個特定的動作、某句特定的話、某個特定的念頭冒出來的時候——那個借住的東西會接過方向盤。
所以米兒有時候會突然態度大變。
所以米兒抽雪茄的樣子會像那個肥佬上司，甚至讓阿郎懷疑是肥佬回來索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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