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寧採臣”緩緩從地上爬了起來。他的動作起初還有幾分人的模樣，可站到一半時，關節的彎折方向便隱隱透出些微妙的違和。
抬起頭，臉上依舊掛著寧採臣那副老實中帶著幾分天真的神情。
“表哥，”他歪了歪頭，語氣依舊是先前那般清澈愚蠢，可那聲音卻像是回震了無數遍，重重疊疊，“你怎麼看出來的？”
左千戶瞳孔驟縮，朴刀刀鋒一轉，己從指向張玄初變為橫在自己身前警戒。
知秋一葉更是反應極快，雙手翻飛結印，口中急急念道：“神兵火急如律令——顯形！”
一道光芒打在“寧採臣”身上，卻如泥牛入海，毫無反應。
知秋一葉臉色一慌：“怎麼可能？我的顯形咒，這是多少年的大妖？”
“沒用的。”張玄初打斷了他，劍尖穩穩指向寧採臣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，
“連我的術法都沒看出什麼異狀，想必對諸般術法都有不小的免疫。”
“寧採臣”咯咯地笑了起來，聲音層層疊疊，像是無數張嘴藏在同一具皮囊之下：“表哥好聰明呀。”
張玄初額角青筋微跳，心中倒無什麼憤怒，只是驚懼非常。
自他術法初成之後，諸般邪祟只要被他看出異樣，一身純陽氣機相沖，便能如烈火烹油，叫它立時顯形。
可他此前竟然沒有絲毫察覺到寧採臣的不對勁。
而且這般時間線的不對，代表的可是不止寧採臣一人出了錯誤。
而是郭北縣，甚至包括昨夜還在與他大口酒肉慶祝的燕赤霞與夏侯劍客同樣不對。
若非這般錯誤，他竟也看不出分毫眾人身上的異狀……
“小術士，這世上的麻煩可不僅有大妖，如果問我的歲數，那大概是千年還是幾百年亦或者是幾千年？”
寧採臣用那層層疊疊的嗓音回應了知秋一葉的問題。
話音未落，他整個人，不，它整個身軀忽然向內塌縮，像是皮囊之下的骨肉瞬間被抽空。
衣袍軟塌塌地堆落在地，而從那堆衣物之中，湧出了一團濃稠得近乎實質的黑霧。
黑霧在空中翻湧、膨脹，逐漸凝聚成一團實體。
好似是一團血肉但其上又有細密乾枯的道道裂紋，不知它何時動的手，周邊響起一陣低語。
那低語聲細碎、嘈雜、密密麻麻，像是有無數張嘴貼在耳邊竊竊私語。
左千戶身後的幾名士卒只是聽了一瞬，便眼神渙散，手中兵刃噹啷落地，看上去己失了生息。
而左千戶警惕之下身上頓時暴起氣血，好似大日拱爐，硬頂不可見的邪祟之氣。
勉強挪步到不知為何還能堅持的傅清風身前，為他提供庇護。
押解要犯，豈能死於中途？何況傅天仇此人也深得他敬佩。
但縱然以他的武道修為，也只能是緊咬牙關勉力支撐。面目猙獰的同時，雙目中己然迅速泛起血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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