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上皇嘴上這麼說，卻還是端起茶盞抿了一口。
他太瞭解石猛這小子的脾性了，每次擺出這副慢悠悠的做派，手裡必定攥著足以翻盤的底牌。
石猛沒有接話，只在心裡快速計算著曹千曲的行程——
從神京到宣府不過三百里，來回六百里。
以這個時代六百里加急的速度，最快需要一天一夜。
但以曹千曲那個火暴脾氣，再加上自己下的死命令，十成裡有九成九他會在路上把馬往死裡催。
所以，實際所需的時間只會比一天一夜更短。
若不出意外，老曹此刻應該己經進了神京城，正朝王府趕回來。
石猛胸有成竹，笑了笑說：“別急，您的茶還沒涼呢。”
這邊話音還沒落，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便從朱雀大街的方向傳了過來。
那馬蹄聲又快又密，單是聽著便能想見那馬匹在寒風中豁出命來狂奔的模樣。
蹄聲穿過王府前街，撞入府門，又沿著青石甬道一路滾進了後院，聲音越來越近……
片刻後，院中己經能聽到曹千曲在馬上粗聲暴氣地連聲暴喝之聲：“駕——駕——！”
那嗓子又沙又啞，像是被風灌了一路，卻一刻也不肯停。
石猛這才站起身，推開房門。
果然正看見曹千曲從疾奔的馬背上翻躍下來。
這黑臉大漢大冬天裡渾身大汗淋漓，前胸後背的衣袍溼得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。
一張臉被寒風颳得通紅，裂了好幾道血口子。
鼻孔裡撥出的白氣粗重得像是一頭狂奔了六百里的健牛。
他腳下那匹千里快馬急停之下，西蹄一軟，險些跪倒在地。
馬嘴邊掛滿了白沫子，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，渾身熱氣蒸騰。
在曹千曲的身後，還跟著十幾匹同樣跑得半死的快馬。
那些馬背上的悍卒們個個雙眼佈滿血絲，嘴唇乾裂起皮，卻依舊腰桿筆首地端坐在馬上，顯然這一路上片刻未歇，連口水都沒顧上喝。
他們每人背上都揹著一個巨大的油布包袱，包袱皮上還沾著乾涸的馬汗和泥點子，看上去沉甸甸的。
另外有六匹馬的背上，結結實實地捆著六個人！
——正是以範永鬥為首的那六名晉商頭子。
這六個人被一路顛得半死不活，面色慘白如紙。
有個人嘴角還掛著沒吐乾淨的嘔吐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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