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起身走到輪椅前,微微俯身,輕聲詢問杜佔龍:「杜先生,我現在觸碰你的雙腿,你儘量仔細感受,告訴我有沒有知覺。麻木。發脹或者刺痛的感覺。」
杜佔龍抬了抬沉重的眼皮,目光落在她身上,眼底帶著久病之人的倦怠,卻記得眼前這張面孔。
他記得當年杜睿和陸南知婚禮上,這個姑娘一身素雅禮服,安靜得體。氣質清絕,站在伴娘佇列裡格外惹眼。
當時杜睿好幾個朋友都對她有意思。
他有兩個老友的兒子背地裡對這姑娘開黃腔,南知立刻就翻了臉,讓對方挺下不來臺。
他當時還挺不高興南知的做法。
沒想到三十年河東,三十年河西。
他也求到這姑娘面前了。
杜佔龍喉間微澀,低低應了一聲:「好。」
沈瀟動作輕柔且專業,依次輕觸他的大腿。膝蓋。小腿。腳背。指尖,按壓穴位。輕捏肌群,反覆測試深淺知覺與神經反射。
全程下來,杜佔龍除了大腿根部殘存一點點微弱的沉墜感,中下雙腿幾乎毫無觸感,膝跳反射遲鈍無力,下肢肌張力僵硬緊繃,經絡淤堵痕跡十分明顯。
「雙腿淺感覺。深感覺都大面積減退,神經傳導阻滯嚴重,肌張力偏高,氣血執行不通,長期臥床導致迴圈更差,所以恢復困難。」
沈瀟直起身,條理清晰地總結病情,語氣冷靜客觀:「你這個後遺症,西醫康復只能被動鍛鍊肌肉,解決不了經絡淤堵和神經痺阻的根本問題。試試針灸通絡。溫經活血吧,再配合中藥固本。康復訓練同步調理。」
一旁的年輕男人瞬間鬆了口氣,眼底泛起真切的期待,連忙追問:「沈醫生,那您這邊可以收治嗎?我們完全配合治療,療程。作息。忌口我們全都聽您的。」
沈瀟看向他謙和誠懇的模樣,心裡對這位有了個大概的猜測。
他大概就是杜家那位最近冒頭的私生子。
和張揚浮躁。好高騖遠的杜睿截然不同。
他沉穩內斂。細緻周到。禮數週全,把老人的病情。資料。後續規劃打理得清清楚楚。
不說其他,不論真假,就目前來看,在盡孝這一塊兒,杜睿還真比不上這位。
「可以收。」沈瀟淡淡頷首,給出明確答覆,「中風後遺症黃金恢復期有限,越早介入針灸調理,恢復機率越高,拖延越久,肌肉萎縮固化,後續就難逆轉了。我給你們安排,先住院系統治療。」
聞言,年輕男人臉上露出真誠的笑意,微微躬身致謝:「太感謝您了沈醫生,麻煩您費心。」
杜佔龍父子剛出去,米粒的姐姐就進來了。
「沈醫生,您忙呢?」
沈瀟扭頭看了她一眼,見她手裡拿著一個塑膠袋,神色感激又拘謹。
「怎麼了?有事?」沈瀟問。
「心內科通知讓我們下午轉去他們科,這一次多虧了您幫忙,要不然我爸還不知道會怎麼樣。」
說著,她將手裡拿著的那個袋子放在了沈瀟的辦公桌上:「這是我自己做的一點兒滷牛肉和豬蹄,拿給你嚐嚐,這是我的一點心意,也不貴重,不算送禮,就是我的一份感謝。」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