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梯間前，有幾個蘇家工作人員，正在調整引導欄的位置，他們剛剛完成清場。看見蘇紂走進來，領頭的人微微欠身。
蘇紂只是點了點頭。工作人員退到兩側，沒有人問話，沒有人遞登記表。
電梯間裡，只有他們兩個人。數字面板上的樓層指示燈，一格一格往上跳。
繪梨衣用手指，在玻璃上輕輕畫了一個圈。圈很小，指尖在冷冰冰的玻璃上，留下一個模糊的印痕。
透過那個圈，她看見，底下的街道正在一點一點縮小，汽車變成火柴盒，行人變成螞蟻，路燈變成一條串在黑色天鵝絨上的珍珠鏈。
電梯在250米的特別展望臺停下，腳下是整個東京。
蘇紂站在玻璃幕牆前。
夜空被燈光照亮，整座城市在兩人面前鋪展開來。能看到新宿的高層樓群，能看到港區的摩天輪，能看到隅田川上反光的橋樑。
每一扇亮著燈的窗戶背後，都有人在生活。有人在做飯，有人在等孩子放學，有人在打遊戲。所有的燈光匯聚在一起，成了這片燈的海洋。
世界在這裡，被放大到了極致，又被縮小到了，你能看到每一盞燈卻看不到一個人的程度。
風從觀景臺的邊緣灌進來。繪梨衣站在他旁邊，雙臂交疊搭在玻璃圍欄上，下巴擱在手背上。
她沒有寫字，只是安靜地看著那些紅色的、黃色的、白色的、藍色的光點在黑色的背景上跳動、閃爍、明滅。明明有那麼多光，卻沒有因為缺少某種東西而顯得冷清。
蘇紂偏頭看了她一眼。這個女孩經常穿著病號服，站在沒有窗戶的房間裡，對著空氣寫字，沒有人看得懂她想說什麼。
不知道，這是她第幾次離家出走，她想看到外面的世界，想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少燈，有沒有足夠的燈，夠她這輩子看。
蘇紂收回目光，想起路明非那幾十條消費記錄，嘴角一抽。他的職業生涯，真的越來越像職業保姆了，專帶問題兒童。
對吧，路明非同學，女僕餐廳就這麼好玩嗎？
繪梨衣在畫板上，寫了一行字，舉起來。
“你在想什麼？”
“在想我有個師弟，跟你差不多大，也喜歡看動漫。”
蘇紂接著說，“他今天剛到東京，正在秋葉原的女僕咖啡廳裡，被女僕們叫‘ご主人様’。”
繪梨衣不知道“ご主人様”是什麼意思，她歪了歪頭，寫了幾個字。
“女僕咖啡廳是什麼？”
“就是有人穿著女僕裝，給你上咖啡，叫你主人。”
繪梨衣再次舉起寫字板：“她漂不漂亮，女僕裝。”
“那個他是男人。”
繪梨衣的畫板，慢慢放低了。她看著蘇紂，眼睛裡閃過一絲困惑，歪了歪腦袋，那神情像是，見了某種難以理解的事情。
“額，他是被叫主人的那個。女僕是服務人員，她們有專門的佈景和劇本。”
蘇紂開始解惑，“比如一個女僕，在桌子前單膝跪下，把一個雞蛋放在閃閃發亮的托盤中，說‘先生，您願意跟我分享這個煎蛋麼？’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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