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邊，東京塔。
大展望臺空曠，像一座被清空的教堂。
蘇紂和繪梨衣，並肩坐在長椅上，面前是窗外那片無邊無際的燈海。
月色在玻璃牆外，緩緩地浮動著。航標燈在遠處明滅，隅田川蜿蜒，穿過品川和港區的樓群。
繪梨衣手裡的勺子，擱在漆木食盒邊上，發出細細的一聲脆響。她看著空了許久的食盒，在畫板上寫了一行字，舉起來給蘇紂看。
“我該回去了。”
這幾個字寫得很端正，但她的表情裡藏著不安，像是做錯事的小孩，在試探著問大人“你會不會生我的氣”。
蘇紂接過畫板，點了下頭：“好。”
繪梨衣沒有站起來，反而低頭，在畫板上又寫了幾筆，翻過來。
“我是偷跑出來的。”
蘇紂看了一眼，““以後你想來就可以來，不用偷跑。”
繪梨衣抬起頭，表情怔了一下，新的內容被寫下。
“他們不讓我出去。哥哥說外面很危險。”
“你的血統問題，我知道。”蘇紂的手覆在她頭頂，“會治好的。”
繪梨衣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。她在畫板上寫，這一次很久，寫完了還猶豫了一下才翻過來：“可是我是小怪物。你害怕嗎？”
她抬起頭看著蘇紂，那雙深玫瑰紅色的眼睛裡，既有期待，又想逃，又害怕，這些只是為了安慰她，而編的謊話。
蘇紂看著那行字，伸手揉了揉，她暗紅色的頭髮。
“不怕。我是怪物之王。”
前世，在廢墟底下，那只有黑暗、寂靜，沒有盡頭的十三天；這一世，他一出生就兩個言靈；蛻變時，焚身煅骨，百餘次。
這樣都沒瘋的他，如今體內流淌龍血的他，如此獨特的他，本身就是怪物。
繪梨衣愣住了。
繪梨衣見過很多人。那些穿白大褂的醫生和研究員，有的對她很和善，會給她帶零食，會跟她講外面的事情。
但他們幫她抽血的時候，手指會微微發抖。他們除錯儀器的時候，會在防爆玻璃的另一側拉上鋼鐵百葉窗。他們看她的眼神里頭，每一道都寫著同一個東害怕。
連哥哥也會在某個瞬間，露出擔憂，擔憂天照命的妹妹，下一秒不再是她自己。他藏得很好，但繪梨衣看得見。
她從來不說，但她全都知道。
可是眼前這個人一點都不怕。他摸她頭髮的時候，沒有本能的顫抖，看她的眼睛時，沒有一絲閃避。
繪梨衣讀過很多繪本，那些故事裡的公主，被困在高塔裡，等著騎士來救她們。
但眼前這個人，不像是騎士。他更像是另一頭怪物，一頭大到不介意多帶一隻小怪獸在身邊的怪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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