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向前頓了頓，環顧一圈院子裡沉默的眾人，聲音不高，卻字字砸在人心上：茂勝大哥，你放廖家村一條水渠，不是認輸，是給你孫子續命，是給你全村人開一條活路。你孫子要是能好起來，將來在田埂上跑著喊你‘爺爺’，那不比抱著仇恨過一輩子踏實？兩村要是和解了，往後逢年過節，廖家村的人端碗水酒來敬你，你喝不喝得下去？那是人敬你，不是鬼纏你。”
“我張向前把話撂這兒——你肯鬆口，我賒的化肥、教的技術，一分不差。你怕村裡人不答應，我去給你做工作；你怕年底收不回錢，我張向前拿身家擔保。可你要是一首把這死結攥手裡，攥到孫子那輩都解不開，那才是你王家村最大的虧欠——虧欠了後生的命，虧欠了活人的日子。”
“三十年的仇，夠重了。可三十年的苦，也該到頭了。茂勝大哥，你孫子等不了下一個三十年了。”
院子裡一片沉寂，只有孩子微弱的抽泣聲和風吹枯葉的沙沙聲。
王茂勝盯著廖家村人期盼的眼神，又看看兒媳婦懷裡嘴唇烏紫的孫子，鐵青的臉微微抽搐了一下，喉結上下滾動，終於，他慢慢鬆開了攥緊的拳頭。
“容我想想，這事情不是我一個人能做得了主的，要召集村民開會，大夥兒一起商量拿主意！”王茂勝終於鬆口。
一邊的廖長生長鬆了一口氣，三十多年的恩怨眼看就要解開了，這其中的心酸，也只有經歷過的人才知道。
其他的兩個後生，也都相互看了一看，點了點頭。村裡有了灌溉水，至少吃飯不成問題了。
林鳳嬌見王茂勝鬆口，只要村長同意，村裡其他人也就好說話了。
事情說通後，大家又坐在一起聊了會兒，主要聊劉家村那一百多畝承包地的情況。
張向前邀約王茂勝去村裡參觀，如今村裡有二十多畝大棚蔬菜，西十多畝水稻，六十多畝各種作物。接下來，張向前還準備包在劉家村後面一個山頭，嘗試著種植果樹。
“行，有時間我一定去你們村參觀，希望從你們那學習些先進的種植技術，把作物的產量提上來！”王茂勝握住張向前的手，終於露出久違的笑容。
“那我就等你訊息了？”張向前起身笑了笑。
劉秀萍見他們起身要走，趕緊把兒子塞給丈夫，上前拉住林鳳嬌的手，“嬸子，怎麼就走了呢？跟大夥兒一起吃過午飯再走吧？”
“飯就不吃了，今天過來主要是談事情了，既然事情談妥了，我們也該回去了！”林鳳嬌客氣推辭。
“好不容易來一趟，也不吃飯再走，別人還以為我們連餐飯都供不起呢！”秀萍故作生氣。
“秀萍，等你回劉家村，我請你吃飯，孩子不舒服，你還是好好照顧孩子吧！”說著，林鳳嬌跟著大夥走出院子。
回去的路上，廖長生還是不敢相信，兩個村子三十多年的恩怨，就被張向前這樣輕易化解了。
“向前，你說，王茂勝會不會反悔啊？”廖長生有些心虛道。
“反悔？他幹嘛要反悔？是整個村的發展重要，還是爭著那口氣重要呢？王茂勝作為村長，當然能掂量清楚。”張向前回頭看了看王家村，淡淡道。
回到廖家村的時候，己經是中午。走到廖長生家的院子時，不知道什麼時候，停靠在院子裡的三輛二八大槓不見了。
林鳳嬌一愣，站在院子門口來回轉了兩圈，那三輛二八大槓確確實實沒了影兒。
她記得清清楚楚，早上進院時，她親手把車鎖在門口那棵老槐樹底下的，車鑰匙還在口袋裡呢，怎麼就不見了呢？
“不會吧？”她嘀咕了一聲，又繞著院子走了一圈，連牆根底下都瞅了瞅。
廖長生臉色一下變了，三步並作兩步推開院子門，探進半個身子朝裡頭張望，裡頭空蕩蕩的，連個車軲轆印子都沒有。
他回過頭來，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：“來福！奎勇！”
兩個後生趕緊湊過來。
“你倆去二麻子家看看，是不是他兄弟倆又手癢了！”廖長生壓著嗓門兒，聲音裡頭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憋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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