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茂勝的臉一陣紅一陣白，他下意識退後半步，後背抵上了冰涼的石牆。
平時大家都敬重他這個村長，那是因為村長做什麼事情都要為村民著想，他要是背叛了村民，大夥兒當然饒不了他。
“你們……你們聽我把話說完！”他聲音發顫，但還是在努力壓著，“那泉眼本就是公家的，咱們當年……”
“放你孃的屁！”張三虎一把揪住王茂勝的衣領，眼眶通紅，“公家的？那山是咱們劉家村的祖山！墳都埋在山上！廖家村算個球？他們憑啥來挖？”
“三虎！撒手！”王茂勝掰著他的手腕，氣喘吁吁，“你聽我說，當年要不是咱們先斷了人家活路，人家能跟咱們拼命？咱們的確有死傷，可人家也一樣有死傷！他們也是受害者。”
這句話像刀子一樣扎進了人群裡。
安靜了大概兩秒鐘。
接著，一個老太太顫巍巍地從人堆裡擠出來，是村裡輩分最高的劉奶奶。她用柺杖重重戳了兩下地，指著王茂勝的手都在哆嗦：
“茂勝啊茂勝，你自個的哥也在那場爭鬥中死了，你忘了？你爹臨死前咋說的？‘劉家村的水，一滴都不能給廖家村’！你現在倒好，為了幾個錢，連你爹的話都敢反？”
“奶奶，不是錢的事……”王茂勝急得額頭冒汗。他很想把張向前提出的條件給大夥兒說說，可沒人給他機會。
“那是啥事？”李二壯往前頂了一步，幾乎臉貼臉，“老王，你今兒要是不說清楚，這村長你也別幹了！咱們村雖然窮，但骨頭沒軟！你軟了，你就滾蛋！”
“滾蛋！滾蛋！”
“收黑心錢的，不配當村長！”
“我看他是想討好那個姓張的，人家是城裡來的，有本事，他想攀高枝兒！”
人群越圍越緊，王茂勝被擠在牆角，臉上青一陣白一陣。他張了張嘴，想說“那個張向前是來幫咱們村的”，但話到嘴邊，全被唾沫星子堵了回去。
他忽然覺得特別累。
當了二十多年村長，修路、通電、開荒，哪樣不是他跑前跑後？如今就因為在廖家村說了幾句公道話，就成叛徒了？
“行！”王茂勝猛地一推張三虎的胳膊，聲音忽然大了起來，“你們說我收黑心錢？行！那就去查！去找廖家村的人對質！看看人家給沒給我一分錢！我王茂勝要是拿了廖家村一個子兒，我天打雷劈，不得好死！”
他紅著眼吼完這一句，院子裡又靜了一瞬。
可下一秒，張三虎冷笑一聲：“賭咒發誓誰不會？，沒得好處，你幹嘛要替他們說話？誰不知道你的孫子有病，需要錢治病啊，你肯定是為了孫子，要出賣全村人了！”
“對，肯定就是，發發毒誓就有錢，我也願意發，反正嘴皮子一合就行，誰不會？”
李二壯帶頭喊：“這會議別開了！誰再提挖水渠的事，就是跟全村人過不去！”
“對！不挖！”
“堅決不挖！”
“誰敢鬆口，我把他家鍋砸了！”
人群像潮水一樣往外湧，臨走前，張三虎回頭狠狠瞪了王茂勝一眼：“老王，你要是再敢提這事兒，別說我沒提醒你，我家那幾把鋤頭可沒長眼。”
人散得差不多了，院子裡只剩下王茂勝一個人。
夜風吹過來，牆角的草窠子裡蛐蛐叫得正歡。他慢慢蹲下來，雙手抱住腦袋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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