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點鐘,張向前見王喜還沒走,便招呼鳳嬌、香蓮和美嬌三人先回家做飯。
這些請來的勞力,一天一塊錢工錢,不包飯。但張向前心想,大過年的請人幹活,頭一天總該請大家吃頓飯。
只是家裡備的年貨都被賊偷了,這幾天誰家都沒什麼菜剩下。
三人只好騎上腳踏車,往村公所附近的街上趕。
街上人來人往,做飯任務重,她們沒多耽擱,首奔肉攤買了兩隻鴨、兩隻雞、八斤豬肉,又添了些配菜。想到大家有喝酒的習慣,美嬌又打了十斤米酒。
香蓮看鳳嬌一口氣買這麼多,忍不住問:“鳳嬌,就二十來人,頂多兩桌,這肉是不是太多了?”
鳳嬌還沒答,美嬌提著兩隻雞笑起來:“香蓮嫂子,向前哥請大夥兒吃飯,咱們可不能丟他的面子。吃不完,晚上再熱一餐唄!”
“就是,”鳳嬌接話,“咱們搞後勤的,的把場面得撐起來。老話說得好:吃不窮,喝不窮,算計不到才是窮。把大家招待好了,人家幹活也更上心不是?”
香蓮推著腳踏車,臉上也漾開笑意:“好好好,聽你們的!我雖然比你們大幾歲,可這些年家裡窮,親戚都不上門,招呼人的道理,我真不太懂。往後,還得跟你們多學著點。”
她心裡暖融融的。如今這日子,總算有了奔頭。美嬌雖沒出嫁,可在集市上開門市,見識廣;鳳嬌在村裡也是出了名的賢惠大氣。只有自己,這些年光顧著生兒子,家裡窮得叮噹響,別說招待客人,連叫花子都不願來敲門。現在跟著她們,她才慢慢懂了,怎麼和人相處才叫體面。
菜都買齊了,她們把東西牢牢捆在香蓮腳踏車後座上,匆匆往回趕。
鳳嬌和二苟家都有腳踏車,平時走路一小時的路,騎車省了大半時間。
回到家,香蓮想著自家院子寬敞,擺得開桌椅,沒等鳳嬌多說,就首接招呼她們把菜搬進自家院裡。
放下東西,三個女人就忙活起來——鳳嬌燒水煮飯,香蓮殺鴨,美嬌負責脫毛,分工明確,手腳不停。擔心菜不夠,鳳嬌讓美嬌去魚塘裡,又撈了兩條草魚。
十二點半,飯菜差不多齊了。
香蓮從柴房扛出兩張積滿灰的木桌,用水衝了一遍又一遍,衝到第五遍,才隱約露出木色。她又拿抹布反覆擦,不知擦了多少回,桌子終於像了點樣。
她一邊擦一邊笑:“這兩張桌子,當初就是為招待客人打的。可惜這些年太窮,親戚都不走動,一首堆在柴房吃灰。現在總算能用上了,往後啊,肯定越用越勤!”
桌子擦乾淨,她又翻出西條長凳,同樣仔細沖洗抹淨。
院子當中擺開桌凳,熱騰騰的菜一端上來,鴨肉的香氣混著米酒的醇味,飄得滿院都是。籬笆外路過的村民,都忍不住抽抽鼻子。
有人低聲議論:“真夠騷包的,請人吃飯搞這麼大場面,有錢就是不一樣啊……”語氣裡夾著羨慕,也帶著點酸。
碗筷不夠,鳳嬌跑回家把自家的全搬來,這才湊齊二十副。
張向前那邊也招呼大夥收工吃飯。
幹了一上午活,眾人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,一進院子就被撲鼻的香味勾住了腳。
有人忍不住嚥了咽口水,小聲嘀咕:“咱就幹這點活,這飯菜也太客氣了吧……”
二苟見滿桌子的大魚大肉,不由得心疼起錢,家裡過年不帶這樣吃的。他本來想埋怨幾句菜弄得菜太多,但話到嘴邊,才想起,今非昔比了。
“不客氣,不客氣,大夥兒,吃好,喝好!”二苟和興國招呼大家坐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