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，彷彿將這些日子積攢的委屈和壓力，都在這暖意融融的屋子裡，對著幾位朋友傾瀉了出來。
爐火適時地“噼啪”輕響一聲，爆出一串細小的火星，跳躍著，又悄然隱入黑暗中，彷彿也在為她鳴著不平。
“要不是為了還上我嫂子的幾百塊錢，我還真不想幹了！”說完，翠玲長長嘆了口氣，肩膀微微塌了下去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。
興家原本責備的神情柔和了些，目光落在翠玲因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上，那雙總是明亮的眼睛此刻蒙著一層水汽，讓他心頭莫名一緊。
張向前則默默拿起火鉗，輕輕撥弄爐中的炭火，火星再次飛舞，暖意更盛，將三個年輕人的身影投在牆上，搖曳生姿。
“這麼複雜的工作你都能應付得過來，說明你還挺能幹嘛！”美嬌由衷讚歎，伸手拍了拍翠玲的背。
“翠玲的遭遇告訴我們，想要賺錢，幹啥都不容易！”張向前做最後的總結，聲音沉穩。
“是啊，真不容易，還不如在老家給我嫂子帶孩子呢！”翠玲忍不住又埋怨了一句，眼角餘光卻不自覺地飄向興家。
“好了，好了，適應一段時間就好了。如果你覺得無聊，每天下班過來，跟我們一起混！”美嬌柔聲安慰。
儘管翠玲的工作很繁瑣，但在那個年代，女人能有份穩定的工作，相當於有了個比婚姻更穩的依靠。多少人盯著她手裡的鐵飯碗呢。
翠玲聽完美嬌的話，心裡好受了些，勉強擠出一絲笑容。“行，那我以後就厚著臉皮常來打擾你們啦。”說這話時，她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興家，帶著少女特有的羞澀與期待。
興家見她那表情，心裡“咯噔”一下——這翠玲是不是故意表演給大夥看，為以後光明正大來這裡靠近他找藉口？這樣一想，興家頓時覺得翠玲好有心計啊，心裡不由得冒冷汗。
時候不早了，美嬌催促翠玲趕緊回去，翠玲卻磨磨唧唧，又提出一個新的要求：“美嬌姐，今晚讓我跟你睡好不好？我爸睡覺打鼾，睡在他隔壁，每天半夜都被他吵醒！”
聽翠玲這麼一說，美嬌似乎也意識到了，翠玲這女孩怎麼感覺一首在得寸進尺？
“這可不行，我那床點點寬，擠著不舒服，你還是回到你自個的出租屋吧！”說著，美嬌拿起桌上的手電筒，起身開門去送翠玲。
翠玲極不情願地站了起來，“你們這多熱鬧，我那冷冷清清，好無聊啊！”說著，又飛快地瞄了一眼興家，那眼神里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依戀。
張向前考慮到兩個女孩晚上走在烏漆嘛黑的街上不安全，便讓興家一起送翠玲回家。
興家很不情願，但大哥都己經開口了，也不好拒絕。再說了，他也擔心她倆路上出事。他心裡雖然不喜歡翠玲這般纏人，但也沒有厭惡到任由她出事不管不顧的地步。
“行行行，送你回家！”翠玲見興家肯送自己回去，低落的情緒頓時高漲起來，臉上綻放出明媚的笑容：“謝謝興家哥！”
“不用謝我，該謝的是向前大哥！”興家裹緊棉衣，嘟著嘴，一副無精打采、很不耐煩的表情。
這表情美嬌當然看得清楚明白，“啪”得一聲，美嬌一巴掌拍在他身上，“咋的，讓你送個美女回家都不情願？信不信我掐你？”
“別別別，我願意，我願意還不行嗎？”興家頓時打起精神求饒，三個年輕人笑作一團，青春的氣息在寒夜裡顯得格外鮮活。
出門後，美嬌和翠玲走在前面，興家雙手揣在口袋裡，緊跟其後。夜晚八點多鐘，街道十分安靜，這個時候，大多數人家己經熄燈睡覺，只有零星幾戶視窗還透出煤油燈那橘黃色的暖光，為明天的生計做著準備。
美嬌拿著手電筒走在前面，翠玲緊緊挽著她的手。走過一個水坑時，翠玲故意放慢腳步，回頭看向興家：“興家哥，小心水坑啊。”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關切。
興家“嗯”了一聲，大步跨過水坑，目光卻不自覺地被翠玲在月光下的側臉吸引——她其實長得挺好看的，尤其是笑起來的時候。
沿著街道走了好幾百米，拐進一個衚衕，到了糧管所的宿舍樓。這是兩層的木頭房子，一層樓並排有十個單間，翠玲和父親住在樓上。
“好了，到了！”美嬌把翠玲送到樓下，外面的氣溫低，她很冷，想盡快回家。
“美嬌姐，都到這裡了，去我房間坐坐吧？”翠玲挽著美嬌不肯放手，眼神卻期盼地望向興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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