醫生讓美嬌把孩子放在急診床上,一摸他渾身溼透,立即問:“帶乾衣服了嗎?得先給他保溫!”
美嬌和劉勇面面相覷——剛才走得急,完全忘了這茬。美嬌裹在陽陽身上的外套,也被他溼漉漉的衣服滲得半溼。
“快,把溼衣服脫了,用我的!”劉勇毫不猶豫地脫下自己的毛衣和外套,只留下一件單薄的裡衣。
美嬌手忙腳亂地幫陽陽脫下溼衣服,用劉勇還帶著體溫的衣物把他緊緊裹住。
過了一會兒,陽陽終於“哇”的一聲大哭出來。那哭聲雖然微弱,卻讓美嬌長長舒了一口氣。
經過初步檢查,醫生說:“生命體徵暫時平穩了,但為了安全起見,最好再做個詳細檢查,看看肺部有沒有感染,留院觀察幾天。”
美嬌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,這時才發覺腳底冰涼,低頭一看,不知什麼時候,腳下只剩下一隻鞋了。
她抬眼看向劉勇,他穿著單薄,額上卻沁著汗珠,還在為她忙前忙後。美嬌心裡一熱,一陣愧疚湧上心頭。
“劉勇,今天要不是你,陽陽他……”話說到一半就斷了線,淚水在眼眶裡打轉,“這份恩情,我一輩子都記在心裡。”
劉勇正低頭拍打著褲腿上的塵土,聞言抬起頭,隨意地擺了擺手,“說這些幹啥。就算是個陌生人,遇到這種事,誰還能站著看熱鬧不成?”
他邊說邊彎腰撿起地上陽陽換下來的溼衣服,三兩下擰乾,“孩子沒事最重要。你一個人照顧得過來嗎?要不要我去你出租屋幫你拿幾件乾衣服?”
“你也累了,休息會兒再說吧!”看著他被汗浸溼的後背,單薄的裡衣緊緊貼在身上,美嬌心裡那股熱流更洶湧了。
她張了張嘴,“真、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謝你……”她最終只是喃喃道,聲音輕得像嘆息。
劉勇轉頭看了她一眼,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,那笑容很淺,卻讓他的臉龐瞬間柔和了許多。
“我倆之間,還要說謝謝麼!你什麼都不用說了,你抱著陽陽休息會兒,我去集市的出租屋幫你拿兩件衣服過來,你要是冷得感冒,那就划不來了!”劉勇用不用質疑的口吻說道。
美嬌看了一眼懷裡己經驚恐不己的陽陽,只是點了點頭。
然而,劉勇還沒走出病房,鳳嬌失魂落魄衝了進醫院,“陽陽,我的陽陽呢!”
“姐!”美嬌“譁”地哭了起來,“陽陽沒事了,沒事了!”
鳳嬌的腳步在病房門口猛地剎住,整個人像被釘在了那裡。
她的目光越過劉勇,首首地落在病床上——那個被裹在過大外套裡、小臉慘白、蔫蔫蜷縮著的小身影上。
她張著嘴,胸口劇烈地起伏,卻發不出一點聲音,只有喉嚨裡發出“嗬嗬”的、如同破風箱般的抽氣聲。
一路跑來,頭髮早己散亂,被汗水黏在額角和臉頰,幾縷髮絲甚至粘在了她因極度驚恐而微張的嘴唇上。
她的臉上毫無血色,是一種近乎死灰的白,與散亂的黑髮形成駭人的對比。
那雙原本總是帶著爽利光芒的眼睛,此刻瞪得極大,瞳孔卻在不停地、細微地顫抖,裡面盛滿了劫後餘生的驚悸、深入骨髓的後怕,以及一種幾乎要將她壓垮的、失職母親的自責與痛苦。
她的視線死死鎖在陽陽身上,彷彿一眨眼兒子就會消失。腳步像是灌了鉛,又像是踩在棉花上,踉蹌著,幾乎是跌撞著撲到床前。








